暮色如血,泼洒在三人身上。白马书院 首发前方,不再是寻常的山川河流,而是横跨中州和东海镇星殿的边界线——葬古魔墟。
放眼望去,大地支离破碎。
巨大的沟壑纵横交错,深不见底,只有呜咽的风从深渊中吹出,带着硫磺与腐朽的气息。
天空是永恒的、令人压抑的昏黄色,见不到日月星辰。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一道道细微却清淅可见的空间裂隙,它们如同活物,在虚空中随机浮现。
“妈的这鬼地方”陈小胖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典籍里记载,这鬼地方是上古大战的遗址,空间结构彻底崩坏,法则混乱。别说飞行,就是走路,也得时刻提防被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切成两半,或者直接放逐到未知的虚空乱流里去。”
他哭丧着脸看向苏遨明。
“苏哥,横穿魔墟,九死一生。我倒是知道几个被大势力掌控的、相对稳定的秘密传送点,但那价格把我们仨全卖了也凑不够零头。而且,那些地方肯定有镇星殿的眼线。”
苏遨明凝视着这片死亡绝域,眼神锐利如鹰。
他没有回应陈小胖关于传送阵的奢望,而是仔细地观察着。
他发现,那些空间裂隙的分布并非完全随机,在一些局域相对稀疏,甚至隐约能看出一些扭曲的路径。
而地面上,某些巨大沟壑的边缘,似乎存在着被踩踏过的、极其细微的痕迹。
“看来,并非不能短时间通过。”苏遨明缓缓开口,“有路,一条用无数尸骨探出来的、隐藏在死亡缝隙里的路。”
石鹰上前一步,古铜色的脸庞无比凝重。
他俯下身,抓起一把带着暗红斑点的泥土,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细感受着风中传来的、极其微弱且混乱的能量流。
“跟我走。”石鹰只说了三个字。
他的沙民血脉,对于在这种极端恶劣环境下查找生路,有着外人难以企及的天赋。
他无法预知每一道空间裂缝,却能凭借对能量流动和大地脉动的超常感知,本能地避开那些最危险、最不稳定的局域。
接下来的路途,成为了对神经的极致考验。
三人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石鹰在前,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而坚定,他时而侧身挤过两道几乎贴合的空间裂隙,时而匍匐爬过一段下方就是无尽深渊的岩石脊背。
苏遨明居中,混沌道种被他催发到极致,并非释放力量,而是像最精密的罗盘,感知着周围一切能量的细微变化,提前预警那些隐匿的危机。
陈小胖跟在最后,胖脸上冷汗直流,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一点多馀的声音,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平衡。
他们目睹一道裂隙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前方十丈,将一块巨大的岩石吞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们也亲眼看到一具不知是何年何月陨落于此的修士骸骨,半截身子卡在一道稳定的裂隙中,早已风干。
足足用了三天三夜,精神时刻处于紧绷状态的三人才终于看到了魔墟的尽头。
当脚步踏上相对坚实、色彩恢复正常的大地时,即便是苏遨明,也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
然而,还没等他们喘口气,一股庞大、威严、带着星辰坠落般沉重压力的气息,便如同无形的穹顶,从极远处笼罩而来!
“东海镇星殿的地界到了。”
苏遨明低沉开口,三人气息随之彻底敛入骨髓,身形也与脚下那艘取自黑市、毫无标识的灰扑木舟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滑入前方那片弥漫天地间的惨白雾障。
木舟在苏遨明全力催动下,于浓雾中疾驰,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与腐木混合的浊气,如同实质的墙壁般迎面撞来——白雾森林,到了。
几人迅速换上早已备好的镇星殿往生者的服饰。
常有倒血霉的往生者被安排在森林边缘执行清剿任务,九死一生,其服饰上浸染的血污与磨损,本身便是最好的伪装。
苏遨明对此也深有体会,比较他曾经也被安排过一样的任务,而且还被人暗算了。
木舟再度压低,几乎贴着那些粗壮、扭曲的树冠顶部穿行。
下方林间一片死寂,唯有雾气凝结成水珠滴落的细微声响。
这是一段剥夺了所有方向感与时间感的旅程,唯一的指引,是神魂中那根与王六相连、微弱到几乎断裂的因果线所传来的、一丝丝增强的,带着灼痛感的牵引。
当木舟终于撕裂最后一道雾障,眼前的景象壑然洞开。
首先进入视线的,并非预想中仙家殿宇的辉煌,而是一片环绕巨柱、深不见底的环形矿坑和那根擎天巨柱——叹息之巅。
几人并未前行,在矿坑外围的阴影处便按下木舟,悄然落地。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凭借石鹰对废弃与死亡气息近乎野兽般的直觉,以及陈小胖那张标注着模糊传闻的兽皮地图,他们沿着矿坑荒芜的边缘迂回,绕至镇星殿势力范围的侧面。
最终,在一片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找到了目的地。
这里仿佛是宏大矿坑排泄出的渣滓堆积之地,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色泽黯淡的矿尘与碎石,散发出混合着微弱辐射与死寂能量的沉闷气息。
几座早已坍塌腐朽的矿架歪斜地埋在其中,如同巨兽的残骸。地图上,将这里标记为——废矿淤积区。
这里与镇星殿内核局域的辉煌截然不同,显得破败而荒凉。
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的废弃矿渣,踩上去软绵而陷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硫磺混合着金属锈蚀的沉闷气味。几座废弃的、布满暗红色铁锈的巨型筛矿器械歪斜地矗立着,如同死去的巨兽骨架。
“就是这里了,地图上标记的盲区。”陈小胖压低声音,小眼睛警剔地扫视着周围,“但入口在哪里?”
就在这时,一个佝偻、迟缓的身影,从一座废弃的破碎机阴影里,拄着一根铁钎当作拐杖,一步一步挪了出来。
这是一个老者,穿着镇星殿最低阶杂役的、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袍子,袍子上沾满了矿渣和污渍。他面容枯槁,眼神浑浊,身上灵力波动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仿佛随时会与这片废矿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