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目光，却更多地流连在面前一块加密平板计算机的屏幕上。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复杂的轨道图或推进器设计，而是一份代号为“深空种子”的绝密项目文档的摘要。
以及旁边一个独立窗口里，来自“天宫·深宇”指挥中心的实时数据流——
显示着“擎天柱”内核舱的能量输出曲线和轨道维持参数，平稳得令人心醉。
“五年……‘自由之星’？”
董事长低声念叨，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四年重返月球？十年火星？啧啧……”
他的手指在平板计算机上划过，调出了“深空种子”项目更详细的内容。
那不是什么具体的飞船设计图，而是一系列关于“跨世代生命维持系统”、“基于新型聚合物的原位资源利用（isru）技术”、
“小型化闭环生态农业模块”低重力环境下人体适应性增强方案”……
等等基础性、前瞻性研究的汇总。
这些研究的源头，混杂不清。
有些明显带有本土世界顶尖实验室的烙印，有些则透着一种……
经历过极端环境考验的、近乎偏执的实用主义风格。
隐约能看到小破球世界地下城生态维护技术的影子。
而更多的，是一些理论极其大胆、验证数据却少得可怜。
仿佛直接从某个高度发达的科技树上“借鉴”过来的概念雏形。
其中最内核的几项，甚至涉及到了对“某种特殊能量环境下物质稳定性”的初步观测报告，以及“跨介质生物载体初步可行性研究”——
这些晦涩的名词背后，指向的是比月球、火星更加遥远。
环境更加匪夷所思的深空乃至其他世界可能需要的生存技术。
“种子……”董事长喃喃自语，眼中闪铄着老农看到饱满粮种般的光芒。
“我们撒下去的，是能在任何土壤、哪怕是最贫瘠的星岩上都能发芽的‘种子’。
你们画的，是只能在温室里、用最好肥料才能长出来的‘盆景’。”
他想起了秘密数据库里，那些来自雪国世界初期勘探报告中的只言片语——
关于某些深埋冰层之下的、结构奇特的矿物晶体，关于那个世界“回暖”过程中释放出的。
具有独特光谱特征的能量残馀，关于“先行者”部队从列车残骸里回收的、功能不明的部分设备残骸分析……
那些，都是新的“土壤”样本，可能孕育出截然不同的“种子”，或者为现有的“种子”提供前所未有的“养分”。
他又看了看屏幕上西方公布的火星基地概念图。
宏伟，漂亮，像好莱坞科幻大片。
但他知道，真正要在一片荒芜、辐射强烈、毫无现成资源的星球表面创建可持续的基地。
靠的不是漂亮的穹顶和喧染图，而是实打实的、能够将石头变成空气、将土壤变成食物、将阳光变成持久动力的底层技术。
这些技术，他们已经在悄悄地、系统地培育。
一部分在雪国世界特殊的环境中进行着压力测试；
还有最内核、最大胆的部分，被封装在“深空种子”项目里，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和目的地破土而出。
月球？那只是“种子”发芽的第一个试验田。
“广寒宫”和“玉兔三号”，携带的不仅仅是科学仪器，更是这些“种子”的第一批播种机。
而火星……董事长的笑容更加“深邃”了。
他点开另一份文档，标题是《关于利用“擎天柱”内核舱推进模块进行地火转移轨道预研的报告》。
报告里冷静地指出，以“擎天柱”目前展示出的持续变轨能力和能量输出水平，如果进行针对性强化和模块化组合。
构建一个能够牵引大型舱段进行地火转移的“深空摆渡船”。
在技术路径上是完全可行的，时间可能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短。
“十年火星？呵呵……”董事长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充满了掌握底牌、俯瞰棋局的快意。
“等你们的‘阿尔忒弥斯重型’好不容易把登月舱扔上去的时候。
我们大概已经在琢磨，怎么用‘种子’在火星上种出第一茬土豆了……或者，在更远的地方。”
他关掉平板，走到窗前，望着夜空。城市的灯光掩盖了星辰。
但他仿佛能穿透光污染，看到那条正在缓慢爬升轨道的银色“长城”。
看到那个正在月球静海上悄然展开的“广寒宫”，看到更深处，那无数可能性的星海。
西方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他们一系列动作必然引发的连锁效应。
这场“ppt竞赛”，与其说是挑战，不如说是催化剂，加速了某些决策的进程，也坚定了某些既定路线的决心。
“闹吧，喊吧，把注意力都吸引到太空竞赛上去。”
董事长对着窗外无形的对手举了举并不存在的酒杯。
“最好把所有的聪明才智、资源金钱，都砸到怎么造更大的火箭、更花哨的空间站上去。而我们……”
他坐回办公桌后，重新打开一份关于“天宫·深宇”下一阶段扩建，以及“月球科研站一期”详细建设规划的文档。
“……会继续，悄悄地，种我们的地，播我们的种。
等到你们的‘盆景’好不容易搭起来的时候，会发现，我们已经在他们想象不到的远方。
建起了真正的、能够自给自足的‘花园’。”
新一轮的太空竞赛锣鼓喧天地开始了。
但在东大航天集团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掌舵者听到的b
不是发令枪，而是种子在沃土中悄然破裂、根系开始伸展的细微声响。
那声音，比任何火箭的轰鸣，都更让他心潮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