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利先生,做好准备。你将要看到的,是公司投入了天文数字的资源和十数年时间,才最终取得的……‘成果’。”
她按下一个按钮,观察窗内部原本磨砂的玻璃瞬间变得透明。
杰克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入了那片景象之中。
首先攫取他感官的,是那片巨大空间中央,如同巨大琥珀般悬浮着的。
充满了淡金色透明营养液的圆柱形培养舱。
舱体高达三米有馀,柔和的光线从内部透出,照亮了周围精密复杂的生命维持管路和监测探头。
而在那琥珀色的液体中央,悬浮着一个“人”。
一个纳美人。
但与杰克在宣传片或加密频道惊鸿一瞥中看到的模糊影象不同。
这个纳美人离他如此之近,近得可以看清那淡蓝色皮肤上细腻的、如同天然迷彩般的条纹;
近得可以看到那修长四肢上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
近得可以数清那微微颤动的、如同猫科动物般的尖耳朵上的细绒毛;
甚至可以看清那张融合了人类与猫科特征的面孔上,那紧闭的眼睑下,微微转动的眼球轮廓。
他有着一头浓密的、带着深蓝光泽的头发,在营养液中如同水草般缓缓飘荡。
一条长长的、灵活的尾巴在身后无意识地微微摆动。
胸膛随着培养液的循环注入而极其缓慢地起伏。
美丽。强大。神秘。充满了一种不属于地球的、野性而协调的生命力。
但真正让杰克瞬间如遭雷击、血液几乎凝固的,是那张脸!
那张脸的五官轮廓、眉骨的型状、鼻梁的弧度,甚至那紧闭的嘴唇抿起的细微习惯性线条……
都与他,与已经死去的托姆,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相似!
就象是将他们兄弟两人的容貌特征,以某种方式提炼、融合,然后投射到了这张纳美人的面庞上。
形成了一种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蓝色倒影”。
“这……这是……”杰克的喉咙发干,声音嘶哑,他感到一阵眩晕,手指紧紧抓住了轮椅的扶手。
“这是‘阿凡达’,”
格蕾丝博士走到他身边,目光复杂地看着培养舱中的造物。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科学家的狂热与……疲惫?
“更准确地说,这是编号为‘a-017’的纳威人-人类基因嵌合体。
我们通常称他为‘杰克’——以他潜在链接者的名字命名。”
“基因……嵌合体?”杰克艰难地重复着这个词。
“是的。”格蕾丝博士开始解释,语气象是在进行一次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简报。
“‘阿凡达计划’的内核,是利用先进的克隆与基因编辑技术,在实验室环境下。
培育出拥有纳美人完整躯体结构、生理机能,但其神经系统的内核——
特别是大脑皮层与感觉-运动通路的‘底层架构’——
则由捐赠的人类dna进行‘定制化塑造’的 hybrid。”
她指了指观察窗旁一个屏幕上调出的复杂基因图谱:
“纳美人的基因与我们人类有着惊人的相似性基础,但也存在关键性的差异。
尤其是在神经信号处理、生物能量感知以及与潘多拉生态网络我们称之为‘eywa现象’的潜在接口方面。
直接进行意识转移或远程操控纯粹的纳美人躯体。
从神经兼容性到伦理上都近乎不可能,且eywa网络可能会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
“所以,”格蕾丝博士的目光转向杰克,镜片后的眼睛锐利起来,“我们需要一个‘桥梁’。
一个在基因层面与目标纳美人躯体‘预适配’的人类神经模板。
他的基因,尤其是控制神经发育和信号传递的关键片段,经过我们筛选和微调后。
被植入了现在你看到的这个克隆纳美人胚胎的发育蓝图中。
这使得这个‘阿凡达’躯体在成长过程中,其神经网络的形成。
会天然地倾向于与托姆的脑波模式、神经信号编码方式相兼容。”
杰克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形。
“但是托姆……”格蕾丝博士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真实的惋惜或许更多是对项目损失的惋惜。
“发生了意外。。
她转过身,直视着杰克的眼睛,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同卵双胞胎意味着你们的基因在出生时几乎完全一致。
尽管后天环境、经历、尤其是你脊髓损伤带来的神经重塑会造成一些表观遗传学的差异。
但最内核的神经架构‘蓝图’,你们是共享的。
你是目前已知的、唯一有可能成功链接并驱动这具‘a-017’阿凡达躯体的人选。”
“链接……驱动?”杰克感到一阵寒意。
“是的。”格蕾丝博士指向实验室另一侧,那里有一个如同神经外科手术台般的设备。
上方悬挂着布满感应电极和光纤的复杂头盔——神经链接舱。
“通过这个设备,你的意识——你的思维、记忆、感觉、运动指令——
将会被暂时‘投射’到这具阿凡达躯体中。
你将能通过他的眼睛去看,通过他的耳朵去听,通过他的双腿去奔跑跳跃。
通过他的双手去触摸潘多拉的一切。对你而言,这将是……‘行走’。”
行走。
这个词象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杰克心上。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毫无知觉、萎缩在轮椅踏板上的双腿。
无数个日夜的绝望、痛苦、以及对重新站立奔跑的疯狂渴望。
此刻与眼前这具蓝色的、充满力量的身躯,以及博士那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解释。
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撕裂般的诱惑与恐惧。
原来这就是rda承诺的“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