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悠长的叹息从黄龙口中吐出，那叹息在山峰间回荡，很快被风吹散。
他整理了一下道袍，又将有些凌乱的发丝捋顺，这才迈步走向玉虚宫。
宫门紧闭。
那两扇高达十丈的玉门紧闭着，门上烙印着的大道纹路在大日之光下泛着冷光。
黄龙站在门前，抬起手，尤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轻轻敲下。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淅，每一声都伴随着黄龙发心跳。
他等待。
一息，两息，十息……百息时间过去，宫门纹丝不动。
黄龙再次抬手，这次敲得稍重了些。
敲完门，他后退半步，躬身行礼，朗声道：“弟子黄龙，求见师尊！”
声音在空旷的三清峰上扩散开来，让弥漫的云雾震荡翻滚不休。
当翻过的云雾再度合拢。
宫门依旧未开。
黄龙不再敲门，也不再次出声。
只是静静地立在门前，保持着躬身的姿势。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太阳从头顶缓缓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崐仑山的黄昏格外美丽，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云海翻涌如金色浪涛。
可这美景无人共赏。
黄龙就这么站着，从午后站到黄昏，从黄昏站到夜幕降临。
太阴星高悬时，崐仑山化作一片雪白。
他在等。
等一个答案，等一个说服自己的答案，等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转机。
“唉！”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叹息突然在黄龙耳边响起。
那叹息很轻，轻得象是一缕微风，却蕴含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有无奈，有决绝，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更多的是一种淡然。
黄龙身体一震，猛地抬头。
玉虚宫的宫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象那门本就是虚掩着的。
门内一片黑暗，看不见任何景象，只有深邃的幽暗，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弟子拜谢师尊。”
黄龙再次行礼，这才迈步踏入宫门。
一步跨入，天地变换。
门外是真实的崐仑山，门内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不在只是一座大殿，好似跨入了另外的一个时空。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穷无尽的玉清仙光充斥虚空。
那些仙光或化作祥云，或凝成山川，或结成草木，或变作莲花，在虚空中缓缓流转，演绎着天地至理。
大殿中央，一座云床悬浮。
那云床以功德为基，祥云为垫，周围有金灯万盏环绕，每一盏灯中都燃烧着玉清仙火。
云床上空空如也，未曾有一丝身影存在。
黄龙走到云床前十丈处，停下脚步，第三次躬身行礼：“弟子黄龙，求见师尊。”
他的声音在这片独立时空中回荡，激起点点涟漪。
云床上方，虚空开始扭曲。
无数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那些光点中蕴含着秩序、法则、造化、毁灭……种种对立又统一的大道真意。
光点越聚越多，逐渐勾勒出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由虚化实，由模糊变清淅。
三息之后，元始天尊端坐云床之上。
他身着道袍，头戴金冠，威严庄重，双眸开阖间有万灵生灭之景闪过。
周身散发着厚厚的圣人威压，那威压并不霸道，这让万灵畏惧的威压却让黄龙感到了亲切。
“弟子黄龙，拜见师尊。”黄龙行跪拜大礼。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黄龙身上。
那目光似乎能看透一切，黄龙只觉得从肉身到元神，从修为到道心，所有的一切都在师尊眼中无所遁形。
“这万年你收获不小。”元始天尊开口，声音威严，“维护天地运行，你做得不错，但莫要荒废修行。”
“弟子谨遵师尊教悔。”黄龙稍稍松了一口气，对着云床之上躬敬回应。
短暂的沉默。
大殿中的玉清仙光依旧缓缓流转，金灯中的火焰静静燃烧，一切都显得那么有序、那么完美，却也那么冰冷。
终于，元始天尊再次开口：“你的来意，我已知晓。”
黄龙心中一紧，抬起头看向云床上的师尊。
元始天尊的目光投向虚空深处，仿佛在看着什么遥远的东西。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黄龙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极淡的怅然：“我与你大师伯、通天师叔分开，与尔等弟子无关。此事你莫要再掺和，吾等自有打算。”
“师尊！”黄龙忍不住开口，“弟子愚钝，只是”
“只是不明白，为何我等三清，为何一定会走到这一步？”元始天尊接过话头。
黄龙点头。
元始天尊沉默片刻，缓缓道：“黄龙，你修行至今，已是大罗金仙。可知何为‘道’？”
黄龙一怔，谨慎回答：“道者，路也。修行之路，亦是求道之路。”
“不错。”元始天尊点头，
接着又道：“既是路，便有分歧。我与太清师兄、通天师弟，同出盘古元神，本是一体三分。然开天辟地亿万年来，我等各自体悟大道，所悟不同，所走路自然也不同。”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三团光芒。
一团呈玄黄色，中正平和，演化阴阳太极；一团呈玉白色，秩序井然，演绎天地纲常；一团呈青紫色，锐意进取，展现截取生机。
“大兄悟无为之道，主张顺应天道自然，不争不抢，清净自守。此道高妙，却与我之道不合。”
元始天尊缓缓说道，“我悟秩序之道，天地有序，万物有常，尊卑有别，长幼有序。此乃维护洪荒稳定之基。”
“而你通天师叔”元始天尊顿了顿，掌中那团青紫色光芒突然暴涨，散发出凌厉剑意，“他悟截天之道，主张截取一线生机，有教无类，万灵皆可求道。此道太大！”
黄龙静静听着，不敢插话。
“道不同，不相为谋。”元始天尊收起掌中光芒，声音变得缥缈，“若只是理念分歧，倒也罢了。但我等已是圣人，一言一行皆牵动天道，影响众生。”
“其中受其影响最大的便是，尔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