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虏伯的举报信寄出去的第二天傍晚,维尔纳站在施普雷河边的一个废弃工厂里。
这座工厂在战争中被炸毁了一半,剩下的部分也摇摇欲坠。
墙上的标语“钢铁是这样炼成的”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破碎的窗户呼呼地灌着寒风,地上散落着生锈的机器零件和碎砖块。
凯勒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工人服,手里拿着支手电筒。
“老板。”凯勒看见维尔纳,压低声音,“都准备好了。”
维尔纳走过去,凯勒用手电筒照向地面。
在工厂角落,一个沉重的铁盖子被挪开了,露出下面黑洞洞的入口。一股潮湿腐烂的气味从洞里涌上来,混合着下水道特有的恶臭。
“这条下水道通到哪里?”维尔纳问。
“从这里一直往西,穿过施普雷河底下,在西柏林的克罗伊茨贝格区出来。”凯勒说,“以前是老下水道系统,战后荒废了,很少有人知道。墙建起来之后,这条线路就更没人注意了。”
维尔纳点点头。
这条路线是他在墙建起来之前就准备好的—当时他就预料到,克虏伯迟早会和他翻脸。
所以他特意开辟了这条看起来很隐蔽、实际上随时可以出卖的路线。
“克虏伯的人知道这条路线的具体情况吗?”
“知道入口和出口,但不知道中间怎么走。”凯勒说,“每次都是我带路,他们只负责扛货。”
“好。”维尔纳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凯勒,“后天带克虏伯运货的时候,你把这些东西藏进货里。要藏得隐蔽,但不能藏得太深—史塔西的人如果仔细搜,一定能找到。”
凯勒接过油纸包,打开看了看。
里面是一台精巧的微型相机,镜头小得象纽扣,机身上刻着英文本母“o
还有一本用密码写的笔记本,和几张折叠整齐的西柏林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位置,标注着“kw”、“fhq”、“z”这样的缩写。
“这些是————”凯勒的声音有些紧张。
“间谍装备。”维尔纳平静地说,“西德情报机构常用的东西。相机是oc型,专门给间谍设计的。笔记本用的是密码,地图上标的是东柏林的重要设施位置。”
凯勒倒吸了口凉气:“老大,你从哪弄来的?”
“你不需要知道。”维尔纳说。
他心里清楚,这些东西是从约书亚那里搞到的。约书亚是西德间谍,搞这些东西很容易。
“你要让史塔西以为,克虏伯在给西方间谍运情报?”凯勒明白过来。
“对。”维尔纳点上一支烟,“克虏伯伪造照片陷害我,这些东西加之那件事,足够让史塔西怀疑他了。”
凯勒沉默了一会儿。“可是————怎么让史塔西发现这批货?”
维尔纳吐出口烟雾,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你后天带克虏伯的人走下水道,到西柏林那边拿货。拿完货之后,你就消失—去躲一段时间。
39
“那货呢?”
“货会“出问题”。”维尔纳说,“我已经安排好了。”
凯勒眨了眨眼睛。“你怎么让史塔西知道这条路线?”
维尔纳笑了。“我会告诉他们。”
两天后的深夜,克虏伯的三个手下出现在那个废弃工厂里。
为首的是施耐德,他身后跟着两个壮汉,都扛着沉重的帆布袋。
他们穿着厚重的工作服,戴着毛线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凯勒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穿着防水靴,手里拿着支大号手电筒。
“来了?”凯勒点点头,“跟我走。”
他掀开铁盖,率先钻进下水道。施耐德和两个手下也跟着爬了下去。
下水道里一片漆黑,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在墙壁上晃动。
墙壁上爬满了青笞,地上积着半尺深的污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远处传来滴水声,在空荡荡的渠道里回荡,听起来格外阴森。
“妈的,这什么鬼地方。”一个壮汉骂骂咧咧地说。
“少废话。”施耐德呵斥道,“老板说了,这条路线最安全。”
凯勒在前面带路,脚步很快。
他对这条路线已经很熟悉了,知道哪里需要弯腰,哪里需要爬梯子,哪里的积水特别深。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凯勒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假装在确认方向。
实际上,他趁机把那个油纸包,塞进了一个壮汉背的帆布袋侧面。动作很快,很隐蔽,没人注意到。
“这边。”凯勒指了指左边的信道。
又走了半小时,前面终于出现了一丝亮光。
那是西柏林那边的出口,一个废弃的排水口,外面是克罗伊茨贝格区的一条小巷。
凯勒爬出去,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施耐德和两个壮汉也跟着爬出来,浑身都是污水和泥浆。
小巷里停着一辆货车,司机是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看见他们出来,他从车上跳下来,打开后厢。
“货都在这儿。”司机说。
施耐德检查了一下货物都是黑市上的紧俏货,西德香烟、尼龙袜、咖啡、化妆品然后满意地点点头。“装车。”
三个人把货物装进帆布袋,重新背在肩上。
凯勒看了看手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施耐德:“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这是返回东柏林的路线图,按照上面标注的路线走,就能安全回去。”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施耐德接过路线图,皱起眉头。
“老板安排我在西柏林还有别的事。”凯勒随口编了个理由,“你们照着地图走就行,很简单的。”
施耐德展开纸张看了看,尤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行,那你小心。”
凯勒转身消失在小巷深处。
施耐德带着两个手下,重新钻进下水道。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背的帆布袋底部,藏着那些致命的“间谍装备”。
凌晨三点,施耐德一行人,从东柏林这边的下水道出口爬了出来。
他们浑身湿透,满身泥浆,但脸上都带着成功的喜悦。这批货运回去,老板会很满意的。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工厂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几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工厂门口,车灯雪亮,照得整个院子如同白昼。车门打开,十几个穿制服和便衣的史塔西探员跳落车,端着枪冲了进来。
“不许动!举起手来!”
施耐德愣住了。他的手下想跑,但已经被探员们团团围住。
一个穿灰色大衣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正是冯克。
他扫了一眼三个浑身泥浆的人,冷冷地说:“搜查他们的东西。”
探员们上前,把帆布袋全部拿下来,一个个打开检查。
西德香烟、尼龙袜、收音机一这些都是常见的走私货。但当一个探员翻到帆布袋底部时,他突然停住了。
“队长,这里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