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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太子囚宠,细思极恐(1 / 1)

意识在黑暗中沉沦,不断下坠。

坠入一场永不醒来的血色轮回。

佛窟在梦境里扭曲变形,硝烟如实质的灰绸弥漫,遮蔽了残缺的佛像面孔。地面铺满碎裂的佛头与断臂,青石板上血迹浸透千年,黏腻地混合着破碎的僧袍布料、断裂的箭杆、卷刃的刀剑。

梦里全是残影,断断续续,却刺骨真实:

兵刃碰撞的脆响炸在耳膜;濒死的闷哼从喉管深处挤出;有人在我身侧倒下,温热的血溅上我的脸颊——

杨康持剑的背影,挡在我身前。

他月白的衣袍早已染成暗红,手中长剑卷了缺口,可他握剑的手稳得像焊死的铁。

“走……”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最后一道残影——

黑暗如潮水般吞没而来,杨康猛地回头望我。

那张染血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痛楚,只有一双眼睛——

幽深的瞳孔里映着我惊恐的脸,里面盛满沉甸甸的、滚烫的、来不及说出口的牵挂。

——像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深深的一瞥。

然后,黑暗彻底合拢。

将他吞噬。

佛窟陷入死寂,只剩下雨声,和血水蜿蜒的细微声响。

雨幕里,飘来若有若无的低语,黏腻阴冷,一遍遍在我耳边回环:

“留下……”

“你逃不掉……”

“永远……”

————

我在黑暗里浮沉,像溺在深海。

唇瓣忽然触到一点冰凉柔软的物事。

清甜的香气,细如丝线,钻进鼻腔——是梨。

薄薄的梨片贴在唇上,汁水润开干裂的唇纹。

我不自觉微微张嘴,衔住。

梨肉入口即化,甘甜的汁水漫过舌尖,顺着喉管滑下去,在胸腔里漾开一道清凉的暖流。

像有人用这丝甜意,在我混沌的意识里点了一盏灯。

片刻。

又一片梨片贴到唇边。

我再次含住,这一次,意识被那缕清甜牵引着,一点点从黑暗深处拔回来。

眼皮沉重如山,我挣扎着,睫毛颤动。

终于,睁开一线。

视线模糊,光影摇晃。

最先看清的,是一双手。

修长,苍白,有力——握着刀的手。

手里是一柄白玉柄的匕首,刀刃薄如蝉翼,泛着冷冽的寒光。

可这双手削梨的动作,却笨拙得让人心惊。

匕首贴着黄澄澄的雪梨表面稳稳推进,果皮均匀地旋下,宽窄一致,不断不裂。

他削得专注,眉头微蹙,像在处理什么易碎的珍宝。偶尔刀尖偏离,他便停顿,调整角度,继续。

一片梨片削好,落在掌心。

他捏起,递过来。

我的目光,从那双专注的手,缓缓上移——

对上一双眼睛。

李清帆正垂眸看我。

烛光在他侧脸投下柔和阴影,淡化了他平日眉宇间的阴霾。那双总是含着算计的桃花眼,此刻竟透着一种近乎温柔的专注,安静地凝视着我,仿佛世间只剩这一件事值得他费心。

梨片已触到唇边。

我闭紧嘴唇,将那片清甜隔在了唇外。

无声的拒绝。

李清帆没有强求。

指尖捏着那片被拒绝的梨,在我唇边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像羽毛拂过

随即,他低笑一声。

笑声很轻,带着胸腔轻微的震动,在寂静的室内荡开一丝暧昧的涟漪。

然后他抬手,将那片梨——

放进了自己口中。

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他慢慢咀嚼,喉结滚动,目光却一直锁在我脸上,眼底流转着某种深沉的、势在必得的光。

像一场无声的宣告。

像一次隔着唇瓣的、间接的吻。

他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削梨。匕首在白玉柄上灵巧一转,又一片梨皮旋落。

笨拙与锋利,温柔与掌控,在这双手上矛盾又和谐地共存。

————

我想动。

撑着胳膊试图坐起,却发现浑身软得不像自己的。骨头像被抽走了筋,肌肉绵软无力,勉强撑起上半身,后背便软软地滑靠在榻边雕花围栏上。

悲酥清风的药劲,显然还没过。

双腿更是灌了铅般沉重,脚尖勉强能动,却根本支撑不起身体。

我低头打量自己。身上换了一身柔软的白绸中衣,料子细腻光滑,贴着皮肤冰凉舒适。

昨日激战中被范公公毒刃划破的手臂,此刻裹着整齐的白色绷带,包扎得细致妥帖,伤口处传来隐隐的清凉感,显然上过极好的药。

内心os:啧,售后服务挺到位啊,五星级囚禁套餐是吧?包吃包住包疗伤,接下来是不是该推销会员卡了?充一万送三千,包年附赠镣铐抛光服务那种?

李清帆又削好一片梨。

这次他没递过来,只是捏在指尖把玩,梨片薄得透光,在他苍白指间像一片易碎的琉璃。

他抬眼,声音清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愉悦的揶揄:

“皇妹。”

“昨夜你昏迷时,有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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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深深看进我眼底:

“你叫了整整981次。”

我瞳孔微缩。

内心os:我屮?!981次?精确到给个位数?!李清帆你半夜不睡觉蹲我床边数数玩儿呢?我不和你解释,这玩意我不追更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李清帆见我不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补充道:

“可惜,叫的不是洛无尘。”

“为兄听得真切——”

他倾身靠近,气息拂过我耳畔,声音压得低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是杨康。”

室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烛火“噼啪”轻响。

李清帆直起身,慢条斯理地将那片梨放入自己口中,咀嚼,吞咽,然后才抬眼,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淡,却字字藏刀:

“莫不是在皇妹心里……”

“除了洛无尘,还藏着……旁人?”

我盯着他,忽然咧嘴笑了。

笑容痞气,带着刚醒的慵懒和毫不掩饰的嘲讽:

“皇兄连梦话都得记下来,这东宫是埋了多少盯梢的?合着您还想把大理寺、慎刑司的差事全抢了不成?

我歪头,故作思考:

“需不需要我报上籍贯年庚,生辰八字?省得皇兄费事,直接建宗立卷?”

内心os:藏没藏关你屁事!你这是查岗还是搞数据分析啊?要不要再整个excel表格列个清单?有病得治,皇兄!

李清帆闻言,不怒反笑。

那笑容在烛光下明明温润如玉,眼底却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暗芒。

他放下匕首,拈过一旁雪白的绸帕,慢条斯理地拭着指尖沾染的梨汁,动作优雅。

“皇妹说笑了。”

他抬眼,目光如柔韧的丝线,将我牢牢缠绕:

“为兄只是担心……”

“你心里装了太多人。”

“会累。”

话音落下。

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我散落在枕畔的一缕黑发,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我感觉很不自在,挣扎着想下床,

手腕刚撑到榻沿,指尖还未触及地面——

被一只微凉的手掌按住了肩膀。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我钉回柔软的锦褥里。

李清帆的声音响在耳畔,语气带着几分命令式的冷硬,可俯身时垂落的眸光,却软得一塌糊涂:

“药劲还没过。”

“安分点。”

他俯得更低,气息拂过碎发,温热的呼吸搅得人耳尖发烫。一字一句,带着蛊惑的质地,慢条斯理渗入耳膜:

“等你好起来,想去哪里……”

“我都陪你去。”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蹭过耳垂——

“前提是——”

声音低了几分,混着呼吸的热气,钻进耳蜗:

“心里不要再想着那个人。”

内心os:我想谁关你屁事!你这是要垄断我的脑内搜索引擎吗?要不要给你开个超级管理员权限,实时监控我的思想动态?

李清帆直起身。

目光落在我缠着白色绷带的手臂上,那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心疼、不悦、占有欲,层层叠叠。

他伸出指尖,隔着绷带轻轻点了点伤口位置。

“想他会让你受伤。”

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这,就是他没有护住你的证明。”

他收回手,指腹残留着绷带粗糙的触感。眼神沉了沉,像阴云遮蔽的湖面,可声音却温柔得近乎蛊惑:

“从今往后,为兄不会再让你受半点伤害。”

烛光在他侧脸跳跃,将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孔照得半明半暗:

“前提是——”

“你要安安分分,待在我的身边。”

内心os:安分?老娘的人生字典里就没这俩字!你这是想把我从野狼驯化成家猫?不好意思,品种不符,拒绝进化!

李清帆转身,端过案几上的汤药。

青瓷碗素雅,药汁浓黑。他执起药匙,舀起一勺,稳而准地递到我唇边。

我立刻闭紧嘴巴,头偏到一边。声音因久未进水而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

“谁知道这是不是忘尘水——”

“能把人洗得六亲不认的那玩意。”

内心os:这家伙时时刻刻惦记着把我送轮回谷“格式化”,怕不是现在就想给我灌孟婆汤,直接一步到位?

李清帆低笑出声。

笑声干脆,眉眼微弯时阴影恰到好处。可眼底深处,偏执如藤蔓疯长,藏在笑意的缝隙里:

“你以为为兄会给你喝“忘尘水”吗?”

他放下药匙,指尖快而轻地掠过我颊边发丝,动作利落得像掸去灰尘:

“那些东西,不过是给江湖上不听话的废物用的。”

他俯身,与我平视,呼吸近得几乎交融:

“皇妹这般机智,精通五行奇境、熟稔兵法武功,论起谋略手段,肱骨谋臣都不及你半分——”

指尖在我唇角停顿,声音压低:

“为兄怎么舍得,让你忘记这些……”

内心os:特么想忘都不行?难道一辈子记着你是我“哥”?还得被你囚着?哎呦我去,简直是变态界的天花板!

我依旧抿着唇,狠狠斜楞着他。

哪怕浑身无力,眼底那簇火也烧得噼啪作响。

李清帆轻轻挑眉。

伸手,稳而准地捏住我的下巴。

力道带着几分不容反抗的亲昵,指尖在下颌线流连,像在把玩一件属于自己的玉器。

“皇妹尽快好起来吧。”

他声音很轻,像在说情话,可内容却让人脊背发凉:

“明日便要启程去轮回谷。”

“路途颠簸,恐对你伤势不妙。”

他顿了顿,拇指利落地摩挲过皮肤,语气放柔:

“悲酥清风不能停。”

“不是为兄狠心,是怕你伤了自己——”

“于恢复无益。”

内心os:于恢复无益?于你掌控有益吧!这说辞跟“我为你好”的经典pua话术有啥区别?

他俯身。

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的倒影。

声音轻而清晰,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他顿了顿,鼻尖几乎触碰,却在最后一寸停住。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像两簇幽暗的鬼火:

“为兄自有办法……”

“让你……”

“心甘情愿地——”

“留在我身边。”

最后五个字,一字一顿。

像判决。

也像誓言。

说完,他直起身,端起药碗,自己先饮一口,然后重新舀起一勺,稳稳递到我唇边。

这次,他没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我。

目光温柔,却深沉如古井,井底沉着千年不化的冰。

内心os:心甘情愿?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建议回炉重造,重点学习“自愿”与“胁迫”的语义区别!

但药匙已抵在唇缝。

黑稠的药汁,映着他平静无波的眼,也映着我眼底燎原的不服。

我梗着脖子僵了半晌,终究敌不过他眼底那潭看似温和、实则不容置喙的深黑。

牙关松了半分,药汁入喉,苦得钻心。

我猛地偏头躲开,却瞥见他垂眸时,眼底那抹冰碴似的笑意,一闪而逝。

————

一声轻响。

药碗,已搁在紫檀案几上。

然后,收手,起身。

李清帆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

晨光与寒意一同涌入,照亮他挺拔如竹的背影。

“好好休息。”

他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字字清晰:

“这里很安全。”

“没人能再伤害你。”

包括——

你心里那个人。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但我听懂了。

我看着窗外渐亮的天光,看着李清帆逆光而立的背影,缓缓握紧了身侧柔软的被褥。

内心os:安全?呵……

最危险的,不就是你吗,皇兄。

烛火摇曳。

将我们两人沉默对峙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投射在铺满昂贵波斯地毯的地面上——

一道影子将另一道牢牢笼住,边角锐利,像一张织好的网,密不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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