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沉间,耳边嗡嗡的全是医官压低的议论。
“……脉象乱得像打了死结……”
“毒性蔓延太快,怕是……”
内心os:烦死了!要嗝屁能不能让我安安静静地嗝?这阵仗跟追悼会提前彩排似的!
忽然,手腕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银针扎进穴位,锐痛顺着经脉炸开——我猛地睁眼!
玉面饕客!
他枯瘦的脸在烛火下泛着青灰,眼神专注得像在雕琢一件器物。
内心os:艹!这老登扎针跟绣花似的,一针比一针狠!
我咬牙,暗中催动九阴真经的极阴内力——此刻体内奇毒本就躁动,遇上这股逆势而上的内力,瞬间像两头发疯的蛮牛在我经脉里对撞、撕扯!
噗!
喉头一甜,我侧头吐出一口黑血。
内心os:这感觉……比把五脏六腑掏出来用钢丝球刷还酸爽!但为了见杨康那个疯批——老娘拼了!
不知过了多久,银针被一根根拔出。
体内翻涌的毒性暂时被压下去,我也耗得油尽灯枯,瘫在榻边大口喘气,差一口气就能直接表演当场去世。
我强撑着眼皮,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李清帆紧蹙的眉头,和眼底……从未有过的凝重。那眼神沉甸甸的,像在掂量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内心os:看什么看?怕我下一秒就回光返照嗝屁?放心,祸害遗千年,老娘命硬得很。
我扯了扯嘴角,刻意让气息微弱游丝,抬眼望进他眸底时,眼底漾开一层虚浮的、刻意酝酿的水光。
“此生同衾……生死相托。”我声音轻得像叹息,每个字都带着气若游丝的颤,“山河万里……唯系一人。”
顿了顿,我睫毛轻颤,补上一句琼瑶式台词:
“皇兄……此言,可还算数?”
烛火噼啪一声。
李清帆眸色骤然一深。他沉默地看了我许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他看穿了什么,才沉声开口:
“自然。”他指尖拂过我汗湿的鬓发,动作轻缓,语气却重如铁烙,“君无戏言。”
“那好。”
我深吸一口气——其实吸不进多少,全靠演技撑着——强撑着用手肘支起上半身,目光定定看着他:
“请皇兄,停下悲酥清风。”
他眉梢微动。
我继续,语气虚弱却清晰:“以我自身内力,加上玉面饕客后续拔针……为解毒,拼最后一搏。”
帐内一片死寂。
烛火在他眼底跳跃,映出深处翻涌的权衡与……一丝极难察觉的松动。
我抓住这丝松动,哑声补上最后一句,也是真正的目的:
“还有……我要去流沙谷,见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四个字,咬得轻,却像四根针,扎进他耳膜。
李清帆的表情骤然一震。
眼底的凝重瞬间被错愕劈开一道裂隙,像没料到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还会提这种要求。但那裂隙很快被更深的东西填满——警惕、审视,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我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算计,语气放得更软,几乎带上了哀求的哽咽:
“事成之后……我,心甘情愿,随你回轮回谷。”
内心os:回个屁!等老娘解了毒恢复了内力,第一件事就是掀了你的老巢!让你们皇室全员团灭,体验一下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豪华套餐!
沉默像一张绷紧的网,罩在帐内。
李清帆盯着我惨白的脸,气息奄奄的模样,还有臂上那隐隐又要躁动的毒纹……良久,他终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沉的、认命般的暗色。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却像一道闸门,缓缓拉开。
李清帆抬手,唤人取来一只白玉瓷盒。
盒盖揭开,里面是一枚素白的香饼。点燃后,清冽的香气袅袅散开,与之前悲酥清风那紫糜的烟截然不同——吸入肺腑,竟真有几分舒缓之意。
悲酥清风,停了。
我垂着眼,感受着体内那股绵软的禁锢感正在一点点消散。九阴真经的内力,像冻土下悄然复苏的细流,开始缓缓游走。
就在这时——
冰凉的触感,忽然贴上脖颈。
我抬眸。
李清帆指尖勾着一条赤金项链,缓缓绕过我的颈项。链身冰凉,坠子……是那枚血泪石。
殷红如凝血,在烛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内心os:卧槽?沙洲城那“红眼病”限定款?他还真当定情信物供着了?!你当老娘汤唯呢,想拿鸽子蛋砸晕?
“咔哒”一声轻响。
链扣扣上的瞬间,我下意识抬手去摸——后颈的机关纹路交错繁复,根本不是随手能解开的构造。
内心os:……拽不下来了?这特么该不会内置gps定位吧?!
“上次送得仓促。”李清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里罕见地掺进一丝……温存的哑,“这几日,命人重新打造过。吊坠上的图腾,是按西夏皇后印玺的纹样刻的。”
他指尖抚过血泪石边缘,动作轻缓,像在触摸什么易碎的梦。
“本想等回了轮回谷再为你戴上……意为,一生一世,”他顿了顿,“牵一人。”
“现在,”他抬起我的脸,迫使我看向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海,“便先戴着吧。”
内心os:一生一世牵一人?怕不是一生一世锁一人!李清帆你个变态,追妻火葬场都没你会玩!
我心里骂翻天,面上却乖顺地垂下眼睫,顺着他力道微微靠向榻背,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呼吸放得又轻又缓,活脱脱一副劫后余生、任君采撷的柔弱模样。
指尖却在袖中悄悄蜷起,暗运内力——
果然!
悲酥清风的余韵被那香饼驱散,九阴真经的内力与长生蛊的暖意正缓缓回笼。经脉里那股软绵无力的禁锢感正在消退,指尖能动了,腰杆也能悄悄挺直些许。
战斗力,正在复苏。
内心os:齐活!初级目标达成!姐的反杀戏,开锣了!
————
帐帘忽然被轻轻掀起。
一名铁甲副官快步而入,凑到李清帆耳边,压低声音急禀了几句。
李清帆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面色沉了三分。
他转头看我,眼底复杂情绪一闪而过——担忧、疑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被意外打乱节奏的不悦。
“玉面饕客,”他沉声吩咐,“继续为长公主拔毒,不得有半分差池。”
又扫向一旁垂首的宫人:“好生伺候。若有任何异动……即刻来报。”
说罢,他起身便走。
可刚迈出两步,又停了。
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一张网,把我从头到脚罩了一遍,确认我这只“笼中雀”是否真的收了羽翼,是否会趁他转身时,突然啄破牢笼。
直到他身影彻底消失在帐外,我才缓缓收起脸上那副温顺脆弱。
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狡黠。
内心os:哼,还挺不放心?放心,台子还没搭好,戏台子塌了多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