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六个人前后走着。
“怎么没见着无夜哥哥？”夜玲珑随口一问。
欧阳少恭快走两步窜到她旁边：“走了，昨晚就走了，说是幽冥殿有事，让我替他跟大伙儿说一声。”
“昨晚就走了？”夜玲珑有些意外。
“嗯，我昨晚上从你房间出来的时候刚好在廊下碰到。” 欧阳少恭点头，目光扫过旁边“陆霄云”和“杨依泽”两人。
“杨依泽”闻言，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君殿主此次援手，情深义重。幽冥殿事务繁杂，他能亲至已是难得。”
欧阳少恭猛地转头看他，眼神狐疑，从杨太子嘴里会说出“君殿主情深义重”这种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陆霄云”走在梢前，听到这话，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淡淡说了句：“嗯，是得记着。”没人瞧见他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往上翘了翘。
欧阳少恭挑了挑眉，今天这俩人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感觉说话那么不对劲儿！
爬了段陡坡，山路窄了。
“杨依泽”想着自己和师弟互换魂魄的事儿，一时走了神，脚下被藤蔓绊了一下，不由身形一晃。
“小心！”夜玲珑就在他旁边，立刻习惯性地伸手打算去扶他。
她的手刚抬起，“杨依泽”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下意识地想避开，却又强忍住，只是脚步微顿，低声道：“玲珑，我没事。”
旁边的“陆霄云”目光立刻扫了过来，落在夜玲珑抬起的手和“自己”那略显僵硬的身形上。
“玲珑，”
“陆霄云”忽然开口，“你过来。”
夜玲珑闻声转头，见他脸色有些苍白却目光坚持，以为他有什么不适，连忙走过去：“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要不我们休息一会儿？”
杨依泽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满是关切的脸，心中稍慰，但瞥见她身后“自己”那复杂难言的眼神，又觉得心中闷闷的。他抬手指了指岩壁上一簇开得正好的金丝菊：“那花开得不错，你去瞧瞧。”
夜玲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丛金灿灿的野菊，在秋风中摇曳。她眨了眨眼，看向“陆霄云”，有点摸不着头脑：“花？……怎么突然说起花来了？
“去看看。”
“陆霄云”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的坚持。
夜玲珑困惑地看了看他，又回头看看站在原地没动的“杨依泽”，还是“哦”了一声，转身朝那走去。“杨依泽”默默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夜玲珑有些困惑，但还是“哦”了一声，转身朝那丛野菊走去。陆霄云默默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欧阳少恭在一旁看得有趣，凑到云清墨耳边，压低声音笑道：“哎，大师兄，你看陆太子今天是不是特别关心师妹？连看朵花都要特意指给她。还有杨太子，怎么感觉怪怪的，好像不太乐意师妹靠近他似的？”
云清墨淡淡瞥了一眼走在前方、身姿挺拔却背影略显紧绷的“杨依泽”，又看了看一旁眼神总是不自觉追随着夜玲珑身影的“陆霄云”，清冷的眸子微动：“这两人确实有些反常。”
“对吧！”欧阳少恭乐了，“我也觉得！”
庄小北也凑了过来，小声道：“欧阳，云哥哥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话好少。师兄也怪怪的，好像……好像老是避着玲珑姐姐？”
“怕？”欧阳少恭摸着下巴，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我看不像避着，倒像是……”
他话没说完，前面夜玲珑已经看完了花，一行人继续往上爬。
走走停停，晌午时分一行人终于到了峰顶，视野豁然开朗，远处层峦叠翠，云雾在山腰流淌。
“哇，这地方的景色真是不错！”欧阳少恭伸了个懒腰，“值了！爬上来累这一趟值了！”
“确实不错。”云清墨也缓步上前，环顾四周，评价道。
夜玲珑挥手，从空间里拿出些吃的放在一块平坦的巨石上——几瓶矿泉水，几罐可乐，以及鸡爪、花生、薯片、牛肉干等零食，还有一包烟。
“陆霄云”弯腰很自然地伸手拿过烟盒，利落地拆开塑料膜，自己先叼了一支在唇间，然后递给旁边的“杨依泽”、云清墨和欧阳少恭各一支。
三个男人接过烟，几乎同时摸出火折子。
“嚓”、“嚓”……几声轻响。
“陆霄云”低头凑近火苗，火光跃动，映亮他此刻温润俊朗的侧脸。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烟雾。烟雾缭绕中，他微微眯眼，那张惯常带笑的脸，竟透出一种疏离的冷感，夹烟的指尖随意垂着，却莫名帅气。
“杨依泽”侧过头，避开风势吐出一口烟圈，侧脸线条冷硬分明。他夹烟的姿势很稳，手型好看，明明顶着张生人勿近的冷脸，垂眸弹烟灰时，眼神却透着一丝属于陆霄云的温和沉静。
两人并肩立于山崖边，山风猎猎，吹得衣袍翻飞，烟雾丝丝缕缕散入风中。
欧阳少恭看得目不转睛，连自己手里的烟都忘了吸，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一旁的云清墨：“大师兄你看，这画面……绝了，真是太养眼了。
云清墨夹烟的手顿了顿，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夜玲珑笑着把一罐可乐递给庄小北。
庄小北接过，单手拇指“噗”一声挑开拉环，动作干脆。她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带气的水流划过喉咙，让她舒畅地眯了下眼睛，额前几缕碎发被微风吹得拂过眉眼。
夜玲珑看向还站在崖边吹风的那两人，扬声道：“殿下，云大哥，过来吃点东西。”
“陆霄云”和“杨依泽”闻声回头，一起走了过来。
夜玲珑给他们一人递了瓶矿泉水，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旁边满脸好奇的欧阳少恭和一脸淡定的云清墨，还有眨巴着大眼睛的庄小北。她想了想，觉得这事儿再瞒着这几个自己人也没必要，大家迟早能看出来，反而别扭。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小北，大师兄，二师兄，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欧阳少恭立刻来了精神，坐直了身体：“什么事儿？是不是跟他俩今天怪里怪气有关？”他手指向“陆霄云”和“杨依泽”。
庄小北也睁大了眼：“玲珑姐姐，是不是云哥哥的伤还没好利索？”
云清墨没说话，只是默默放下了手里的可乐罐。
夜玲珑点点头，又摇摇头：“跟伤有点关系，但也不全是。”她看向身旁的两人，“还是你们自己说吧，憋着也难受。”
“陆霄云”和“杨依泽”对视一眼。
“杨依泽”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还是我来说吧。” 他顿了顿，看着欧阳少恭三人：“昨日魂灯收阵时出了点意外，我和师弟的魂魄……互换了。”
他指向身边的“陆霄云”：“现在这具身体里，是师弟杨依泽的魂魄。”
又指指自己：“而我，陆霄云，此刻在师弟的身体里。”
话音落下，峰顶瞬间安静了几秒。
“啥？！”欧阳少恭眼睛瞪得滚圆，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指，“魂、魂魄互换？！我就说！我就说今天这俩人怎么这么不对劲！”
庄小北张着小嘴，半天没合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结结巴巴道：“所、所以……早上是师兄在用云哥哥有伤的身体爬山……看到玲珑姐姐扶云哥哥，自己吃自己的醋？！”
“陆霄云”闻言，瞥了庄小北一眼，语气平静地打断：“小北……别瞎说。”
云清墨倒是比较镇定，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原来如此。怪不得陆太子今日举止间少了平日的温润，杨太子言谈却过于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