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我去仙医堂,倒是瞧见了一桩趣事。”
楚羽珣看向夜玲珑,笑道,“那日黎茂兄正在门口与几位工匠商议事情。”
他微微侧首,回忆着当时情景:“门口忽然来了个干瘦汉子,捂着肚子倒在台阶前,哎哟连天地叫唤,说是前日领了仙医堂布施的驱寒汤,回去便腹痛难忍,一口咬定是药有问题,嚷嚷着要赔钱,开口便是一百两。”
“黎茂兄性子仁厚,见状便上前想扶他起来,温言解释那汤药是通用的温和方子,许多人都领过,并无问题。奈何那汉子浑不听劝,只在地上打滚撒泼,引来不少路人驻足围观,指指点点,黎茂兄一时有些无措,解释的声音都被那人的嚎叫盖过去了。”
夜玲珑能想象出黎茂那副又好气又无奈的模样,微微蹙眉。
“正闹得不可开交,”楚羽珣语气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清亮的神采,“便见苏小姐和林小姐从街角走了过来。她们大约是刚去旁边铺子买了东西,林小姐手里还提着个油纸包。”
楚羽珣描绘着当时的画面:“林小姐拉着苏小姐几步走到近前,也不说话,只居高临下地看了那地上汉子一眼。那汉子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叫声都小了些。接着,林小姐忽地抬脚,直接把那人从台阶边踹到了街心。”
他学着林晚照当时抱臂而立的飒爽姿态,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模仿的清亮:“胆子不小,讹人讹到我仙医堂来了?’她指了指门头的匾额,‘看清楚了,这是未来太子妃永宁郡主的产业,太子殿下亲自督请圣旨所建。你在这儿闹事,是想进刑部大牢尝尝滋味,还是想去京兆尹衙门问问,藐视皇家该当何罪?”
楚羽珣笑着摇头:“那家伙一下子脸都吓白了,再被林小姐那杀气腾腾的眼神一扫,也顾不上装病了,直接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就往人堆外挤,鞋都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夜玲珑失笑:“那丫头性子还是这么火爆。”
“可不是,”楚羽珣摇头失笑,“打那之后,现在京城里再没哪个不长眼的敢去仙医堂闹事了。”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麻烦也有。不知谁把‘仙医谷在大黎开医馆’的消息给传出去了。现在不光大黎,连东越、南疆以及西凉都有好些得了疑难杂症的贵人,开始往京城打听。人还没到,拜帖都快把黎茂兄淹了。”
夜玲珑惊讶:“这么早就有人找上门了?”
“是啊,”楚羽珣点头,“黎茂兄现在每天除了督工、看诊,就是应付这些帖子,忙得脚不沾地。他见我就念叨,说你们再不回去,他头发都要愁白了。”
夜玲珑笑道:“真是辛苦小师弟了。”
“是呢!”楚羽珣点头,“黎茂兄现在一个人顶着,是真不容易。”
“陆霄云”颔首:“这小子,倒是扛得住事。” 语气里带着对好兄弟的认可。
楚羽珣笑了笑,神色自然地接道:“好在苏小姐和林小姐时常去帮忙。苏小姐心细,帮着把那些大量的拜帖和病历都整理归档,着实替黎茂兄分担了不少压力。” 他提到苏光瑶时,语气不经意地温和了些,眼底也带着欣赏的笑意。
夜玲珑眼中笑意更深:“光瑶做事向来心细。”
“陆霄云”听罢仙医堂近况,略一沉吟,神色转为沉静,目光落在楚羽珣身上:“阿珣,楚家在北燕的生意,近来可还顺遂?除了今日这批杀手,可有遇到别的麻烦?”
楚羽珣神色一正:“不瞒殿下,确实有些蹊跷。北地这几条商路,近来总有些不明势力暗中作梗,不像普通商贾竞争,倒像是……有人刻意针对。尤其是通往云州的商道,有几批货卡得莫名其妙,我这次北上,也是想亲自查查里头的水深。”
“杨依泽”沉吟:“云州如今鱼龙混杂,你的生意又动了某些人的利益,被针对不奇怪。不过既然被孤撞上了,孤自会替你留意一二。”
“多谢陆太子。”楚羽珣笑着拱手。
暮色四合时,车队驶入了一座名为“安居镇”的繁华大镇,径直停在了镇上最大的“朋来客栈”前。
掌柜是个精明干练的中年人,见楚羽珣亲自领着人来,立刻满脸堆笑地将众人迎入早已备好的上房。这客栈地段好,院子清静,显然是楚家在此处的重要产业。
“杨依泽”下车后环顾这齐整的院落,唇角微扬,对楚羽珣道:“楚公子果然生意通达,似乎走到哪里,都能寻到楚家的产业落脚。”
楚羽珣笑着拱手:“殿下取笑了,不过是出门在外,图个方便稳妥罢了。”
晚膳摆在后院,菜肴丰盛,热气腾腾。赶了一天路,又经历一场生死搏杀,众人腹中早已空空,此刻闻到饭菜香气,更觉饥肠辘辘。
楚羽珣率先举杯,神色诚挚:“今日多亏诸位及时援手,楚某方能化险为夷。大恩不言谢,楚某敬诸位一杯!”
“楚公子客气了。”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席间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掌柜上的是当地特酿的马奶酒,夜玲珑喝完一杯,觉得味道醇厚甘甜,忍不住又倒了一杯。
“陆霄云”见状,伸手将她手中的酒杯轻轻拿过,自己一饮而尽,然后侧头看她,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玲珑,可是忘了自己从前的‘酒品’?!”
夜玲珑先是一愣,随即脸颊微热。
“殿下!”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在接触到他那双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时,心头一软。哪怕此刻顶着陆霄云的脸,那眼神却依旧是她熟悉的杨依泽。
欧阳少恭也在一旁挤眉弄眼:“师妹,你确定还要喝?”
云清墨淡淡瞥了欧阳少恭一眼,对夜玲珑温声解释道:“这酒后劲大,师妹少喝一点。”
夜玲珑无奈:“知道了知道了,不喝了就是了。”
她话音才落,“杨依泽”已执起公筷,夹了一块嫩滑的鸡脯肉放入她碗中。“陆霄云”则自然地舀了一勺清淡的菌菇汤盛在汤盅内,轻轻推到她手边。
两人动作几乎同步,自然得如同呼吸。
“谢谢云大哥。”
夜玲珑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菜,笑了笑,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
云清墨见状,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欧阳少恭则挑挑眉,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晚膳在轻松的说笑中结束。
整日赶路加上今日激战,众人都有些疲惫,便各自回房早早歇下。
夜色渐深,“陆霄云”的房间与楚羽珣的房间相邻。他刚洗漱完,换上一身宽松的常服,便听见门外传来极轻却规律的叩门声。
三长两短,是楚羽珣习惯的暗号。
“陆霄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起身开门。
门外果然站着楚羽珣,他已换下白日那身略显凌乱的锦袍,穿着一身简单的月白深衣,神色在廊下灯影里显得格外沉静。
“殿下。”楚羽珣低声道。
“进来吧。”
“陆霄云”侧身让他进屋,随手关上门,并未多问,仿佛早有所料。
房间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柔和。两人在桌边坐下。
楚羽珣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压得很低:“殿下,白日里有些话不便多说。我这次北上,除了生意和遇袭,确实还听到些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