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薇在心里挣扎了一会儿,谭绪已经知道了,就算不上背叛。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但我不想说的,你不能逼问。”
谭绪“恩”了一声。
“这个病很久了,不是因为你,你也别自责。”喻薇说,“我九岁的时候认识的雾雾,她比我大一个月,我把她当姐姐,她很照顾我,雾雾那么乖,我觉得所有人都应该很喜欢她,直到有一天——”
喻薇思绪回到那尘封的过往之中,“副院长丈夫来接她下班,看见一个人待着的雾雾就多说了几句话,给了一颗棒棒糖。”
“往复几次都被副院长看到了,从那以后雾雾莫名被孤立,没有人知道原因,福利院的小孩们也可是欺负她,吃穿用度也比别人少,甚至是没有。”
“到了冬天,别的小孩都穿上了棉衣,雾雾没有,冻得嘴唇都发紫了,我就想着去找副院长看看能不能要一件棉衣,无意间我听到她和人打电话骂雾雾,骂的很难听。”
那些话她现在都记忆犹新,怎么会有人对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这么大的恶意。
喻薇看了眼谭绪,他脸色很黑,继续说:“她骂雾雾婊子……狐狸精……说雾雾勾引她丈夫,她对雾雾的霸凌长达三年,直到副院长调岗,换了新的院长来,雾雾的日子才好起来。”
“这换谁不抑郁,不是没想过反抗,是十几岁的孩子压根没办法去反抗,雾雾总是望着福利院外面说离开这里就好了。”
她看见谭绪的眼底浮现出清淅的杀意,“以前抑郁症还没有被很多人知道,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道雾雾每天都不开心,甚至有自残倾向……”
“这个病在十八岁离开福利院她做兼职挣钱去看得医生,确诊了重度抑郁。”
“我想你是她为数不多的快乐。”
这些都是谭绪不知道的,在一起后纪雾也没说过。
刚认识纪雾的时候,总是觉得她在笑,而笑意又不达眼底,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开心。
喻薇眼睛漆黑,暗沉沉的,没有一点光亮,“和你分开后,她的状态很差……有一次我找到她是在冬夜的海边,海水已经没过她的腹部了,我很怕,我把她拽上来,我抱着她哭。”
寒风刺骨,纪雾下意识去安慰她,也不管自己有多冷,纪雾永远是她的家人,永远都是。
谭绪桌面下的手在发颤,喻薇看不到,但喻薇能看到他眼底的猩红,他眼底一片心疼,心疼里夹杂着后悔。
喻薇请求地看着他,“可以对她好点吗?雾雾过得一直很苦,她不告诉你是怕你可怜她,可我不在意这些,哪怕你可怜可怜她……”
谭绪连带着声线都在发颤,“不是可怜,想对她好只会是因为我还爱她。”
喻薇信他的话,她想纪雾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谭绪临走前对她说:“别和她说今天我们见过,今天的对话只字都不准提,也别说我知道了。”
喻薇点头答应了,“你难道就不想问我她为什么背叛你离开你吗?”
“都不重要了。”谭绪起身走了,带着一身落寞。
在知道她经历了这么多苦之后,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恨下去,只剩下无尽的心疼了。
谭绪给周言打电话让他去查那个福利院。
他不是没查过,查不到任何信息,除了和他在一起的两年,其它什么都没有。
可万一有一丝机会……
谭绪坐在车里抽了一根又一根烟,烟雾缭绕,指间的猩红忽明忽灭。
他没有直接回家,不知道该如何见到她之后不把人按进怀里去质问她为什么什么都不说,怕控制不住自己。
怕情绪将他暴露。
谭绪在办公室待到很晚,他看了一眼手机,有纪雾发来的消息。
【w】:今晚回吗?
他回了一个“回”字。
谭绪在休息室洗了个澡,洗去一身烟味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回去了。
到家已经是深夜。
没再收到消息他以为纪雾睡了,推开玄关门,他看到一个清瘦的身影窝在沙发角落,没玩手机,抱着枕头在发呆。
睡衣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黑垂的头发散在肩头。
听到动静,她抬眼看过去,眼睛亮了一瞬,站起身,“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饿。”谭绪换了鞋,克制着情绪走过去,“怎么不睡觉?”
“不困。”纪雾在收到消息后就坐在这里等他回来。
习惯身边有他的存在,就很难一个人入睡。
谭绪把人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肩头,“一个人睡不着的话我以后早点回来。”
“没关系,你忙你的。”
“不忙。”谭绪牵着她上楼,“是我想陪你睡。”
纪雾被谭绪塞进被窝里。
他打开衣柜换了一身睡衣在她身边躺下,温声问:“今晚维生素吃了吗?”
纪雾身体明显一僵,平时谭绪都不问这些的,她默了几秒,“吃了。”
谭绪不轻不重“恩”了一声。
纪雾小心翼翼试探地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体质太差我会担心。”谭绪摸她的发丝,“以后按时吃,别让我担心好吗?”
“恩。”
谭绪把她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随后卷起她的睡衣袖子,借着昏黄的落地灯吻她手臂上的那道伤。
纪雾有些痒,想要缩回手,谭绪不给,“三年前我问过你怎么弄的。”
“你说不小心剐蹭到了碎玻璃。”
谭绪又吻了一下,“伤口一定很深,不然也不会留下这道疤痕。”
“我都快记不清了。”纪雾含糊了句,她觉得今天的谭绪很奇怪,“这道疤是不是很丑?”
“不丑。”他只是心疼。
跟他在一起时那么怕疼的人曾经这么对自己。
怕疼的人也可以对自己足够狠。
但日常生活中,纪雾不会这么伤害自己,自残只有在福利院时的寥寥几次。
纪雾说:“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用纹身遮住。”
“纪雾,我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谭绪语气里没有指责,嗓音低沉沉的,尽是无奈。
“我不需要你纹身,你也不用迁就任何人,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