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下灵山阁主事职司的李尘,并未在清河城过多停留。
他将店铺和剩馀的物资彻底交给牛河,又去万宝楼补充了一些可能用到制符材料后。
便驾驭着飞鱼梭舟,化作一道银白流光,离开了这座日益喧嚣的仙城,朝着灵山谷的方向返回。
然而,甫一离开清河城的管辖范围,进入广袤的荒野,眼前的景象便让李尘深深震撼。
彻底明白了“开荒令”三个字所蕴含的滔天巨浪与无数修士的悲欢命运。
往日相对冷清、偶有修士往来的路径上空和地面,此刻竟是人流如织,灵光如雨!
他首先看到的,是几十支规模较大的队伍。
他们打着诸如“金刀门”、“黑岩洞”等小门派的旗帜。
队伍中修士修为参差不齐,从练气三四层到七八层皆有。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那些数量更多、面色徨恐、衣着破烂的底层练气修士。
大多只有练气一二层修为,甚至还有刚刚引气入体、气息都未稳固的少年少女!
他们被如同驱赶牲口一般,夹杂在队伍中间,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茫然与恐惧。
李尘心中一凛。
他立刻明白,这些就是诸如金刀门之类的小势力,在开荒令下达后,疯狂从流民中招募来的“有灵根者”。
对于这些底蕴浅薄的小门派而言,这些资质普通的流民修士,根本算不上弟子。
而是探路的石子、消耗的炮灰、用来填充阵线甚至引诱妖兽的耗材!
他们不会得到耐心的培养,唯一的用途,便是在莽荒域用性命去为宗门博取一线资源和立足之地。
紧接着,他又看到了许多打着家族旗号的队伍,如“白溪陈氏”。
与门派不同,这些家族的队伍中,除了本家修士,也招募了一些流民出身的修士,但待遇似乎稍好一些,至少装备相对统一。
李尘曾与白溪陈氏打过交道,知道他们惯用的手段。
让这些有灵根资质的流民,尤其是男性,入赘家族。
与族中女子结合,以期诞生带有陈氏血脉的灵根后裔,从而扩大家族血脉根基。
这种方式虽比纯粹当炮灰好些,但本质上仍是利用。
这些入赘者及其后代,往往也难以真正融入家族内核。
“连风气相对清正的灵山谷,此番也必然要扩大招收弟子,以应对开荒所需的人手了。”李尘暗叹。
大势所趋,无人能够独善其身。
而数量最为庞大的,则是那些三五成群、或干脆独行的散修。
他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这些人修为大多在练气中期,也有少量练气后期修士混杂其中。
他们衣衫各异,法器简陋,眼神中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野心与渴望。
对于这些在修仙界底层苦苦挣扎、资源匮乏、前路迷茫的散修而言,青木宗的开拓莽荒域,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青木宗罕见地放开了对散修的打压,甚至公开表示。
只要对开拓莽荒域有贡献,无论是勘探地形、猎杀妖兽、发现矿脉还是创建前哨。
都可以凭借功勋,兑换青木宗流出的各种修仙资源。
从基础的修仙功法、珍贵的丹药、强力的法器,到阵法、符录、乃至部分修仙百艺的传承!
这意味着,只要敢拼命,就有可能获得以往做梦都不敢想的资源。
甚至有机会在新开拓地域占据一隅之地,开枝散叶,创建自己的血脉修仙家族。
或者开创一个拥有传承的修仙小门派!
这是足以让他们用性命去搏一个未来的巨大诱惑!
因此,李尘放眼望去,只见无数灵光,如同迁徙的蝗虫群般,铺天盖地地涌向西南方向。
那片与清河城交界、云雾缭绕、煞气隐隐的莽荒域。
低阶的修士大多只能在地面艰难跋涉,骑乘灵兽灵禽或乘坐飞舟。
偶有筑基修士的强悍气息掠过,引得下方人群一阵骚动与敬畏。
李尘驾驭着速度极快的飞鱼梭舟,在这其中显得颇为醒目。
一路上,他也目睹了不下十起修士间的争斗。
有时是为了争夺一头偶然从莽荒域边缘窜出的低阶妖兽。
有时是为了某处看似可能有灵草生长的地点,更多的是毫无缘由,仅仅是因为看对方不顺眼。
或是觉得对方可能身怀财物,便悍然出手劫杀!
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在这开荒的前奏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鲜血与死亡,在这条通往“机遇”的道路上,已是常态。
不过,李尘练气八层巅峰的修为,在底层散修中已算是高手。
加之他驾驭的飞鱼梭舟灵光湛然,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等闲修士根本不敢轻易招惹。
偶尔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灵识扫过,在感受到他那沉稳深厚的气息和飞梭的速度后,也都悻悻地缩了回去。
李尘也乐得清静,并未理会这些纷争,只是将遁光拉升,速度全开。
如同一条灵活的银鱼,穿梭在混乱的洪流之上,将那些为了些许资源便打生打死的景象抛在身后。
数日后,灵山谷那熟悉的、被云雾笼罩的山门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李尘操控飞梭舟,熟练地打出传讯法诀,云雾分开,他驾驭遁光投入其中,将外界的喧嚣与混乱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