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显在旁边都看呆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诈字决”吗？
曾队这气场，这压迫感，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他明明什么实质性的证据都没拿出来。
只是几句话，就把对方的心理防线给冲垮了。
方业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开了口。
“那天晚上……我确实没去找封娉。”
“晚上我在家给我儿子辅导功课。”
“结果发现他偷偷在跟一个女孩子发消息。”
“我当时就火了。”
“考公在即，他怎么能分心搞这些东西！”
“我骂了他几句，他还不服气，跟我顶嘴。”
“我一气之下……就打了他一巴掌。”
说到这里，方业的声音哽咽了。
“打完我就后悔了。”
“儿子从小到大我都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
“他当时看我的眼神……我这心里堵得慌。”
“我答应过他，为了他考公，我戒酒。”
“可那天晚上，我实在没忍住，就跑出去。”
“找了那帮狐朋狗友，喝了个通宵。”
“我……我就是觉得丢人。”
“一把年纪了，跟儿子闹成这样。”
“还说话不算话，我没脸说出来……”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悔恨和恳求。
“警察同志，真的，就这么点事。”
“跟封娉的失踪，一点关系都没有。”
曾昊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悄悄侧过头，用极低的声音对田显说。
“查一下他八月二十二号之后的公司考勤。”
田显立刻会意，走到一旁，拿出手机快速地操作起来。
几分钟后，他走回曾昊身边，
同样压低声音汇报。
“曾队，查到了。他公司那边说。”
“方业除了二十三号下午请了两个小时的假。”
“说是家里有急事。”
“其他时间都在正常上班。”
“所有同事都可以作证。”
请了两个小时的假？
曾昊的眉头不易察异地动了一下。
方业看他们在交头接耳。
更加紧张了，连忙辩解道。
“警察同志，我真的没骗你们。”
“我之所以不太想配合。”
“也是怕耽误了给我儿子做饭。”
“他现在学习压力大，营养必须得跟上啊！”
他指着墙上的课程表，一副舐犊情深的样子。
“我必须见见你儿子，方轩。”
曾昊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方业的脸色又是一白，嘴唇哆嗦着。
“他……他在复习，不能打扰……”
“我们只问几个问题，很快。”
曾昊的目光冷了下来。
“或者，你想我们换个地方。”
“去局里，让你儿子也跟着去一趟？”
“别！”
方业彻底没了脾气。
“我……我让他出来。”
他挣扎着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向里屋。
曾昊看着他的背影，又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方业的耳朵里。
“方业，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如果你现在坦白，性质还只是提供假口供。”
“但如果你继续隐瞒，等我们自己查出来。”
“那问题就严重了。”
方业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最终还是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田显凑到曾昊身边。
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悄声说。
“曾队，你这招也太顶了！”
“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诈字决’吧？”
“你这语气，这眼神，这压迫感。”
“一套组合拳下来，谁顶得住啊！”
“我感觉我今天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
“回头得写个八百字的学习心得。”
曾昊瞥了他一眼。
看着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他知道田显是真心在学，便开口提醒道。
“普通人用这招，很容易把自己绕进去。”
“变成恐吓威胁，性质就变了。”
“到时候别说学习心得了，检讨书你都得写双份。”
田显立马收起嬉皮笑脸。
立正站好，表情严肃。
“明白！曾队教诲的是！”
两人说话间。
里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方业站在门口，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眼神躲闪着，不敢与曾昊对视。
“警察同志，我儿子……他出来了。”
一个年轻的男孩跟在他身后，从门里探出头来。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清秀。
但眉宇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郁结。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家居裤。
身上有股淡淡的书卷气。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两室一厅的房子不算大。
却被改造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学习堡垒”。
客厅里没有沙发，没有电视。
房间的角落里，纸箱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里面全是各种公务员考试的教材和习题集。
茶几上倒是干净，摆着几个瓶瓶罐罐。
都是些补脑的营养品和抗疲劳的保健药。
曾昊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心里的某个猜测愈发清晰。
方业对儿子的期望。
已经不是望子成龙那么简单了。
这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控制。
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牺牲一切。
包括他自己，也包括任何可能成为“障碍”的人。
比如，封娉。
再比如，他儿子的女朋友。
那个叫方轩的男孩显然也被眼前的阵仗惊到了。
他视线落在曾昊身上时，突然愣住了。
“您……您是曾昊学长？”
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语气里带着一丝见到偶像的激动。
曾昊也有些意外。
“你认识我？”
“当然！”
方轩的眼睛亮了起来。
“您回我们学校做过讲座。”
“讲新型犯罪侦查的那个！”
“我当时就坐在第一排！”
“您讲得太好了，我……”
“方轩！”
一声厉喝打断了方轩的话。
方业的脸色铁青，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儿子。
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警察同志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别说这些没用的！”
他转过头，对着曾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
“这孩子不懂事，瞎耽误工夫。”
“他天天就知道想这些有的没的。”
“心思根本没完全放在学习上！”
方业的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但碍于曾昊在场。
他把后半句更难听的话给咽了回去。
方轩被父亲吼得缩了缩脖子。
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重新变回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曾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对这个家庭的内部矛盾，已经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没关系。”
曾昊的语气很温和，他转向方轩。
完全无视了旁边脸色阵青阵白的方业。
“方轩，是吧？我对你说的那个讲座也有印象。”
“你对警察这个行业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