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魂楼雅间内,狼藉依旧,浊酒的气息混合着未散的能量余韵,在空气中缓缓流淌。那场由霜华疯狂反扑引发、被林尘轻描淡写化解的小小风波,似乎并未在他平静的脸上留下多少痕迹。他的目光只是在霜华那张惨白、绝望、又隐藏着一丝疯狂不甘的脸上停留片刻,便转向了紫菱、白璃与柳清漪。
“此地不宜久留。”林尘声音平静,不容置疑。“收拾一下,我们换个地方。”
他没有立即审问霜华,也没有对刚才的冲突多作评论,仿佛那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这种过分的平静,反而让霜华心中更加忐忑不安,也让紫菱三女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疑惑与不满,选择相信他的判断。
片刻之后,黑血城西北角,一片更加僻静、甚至可以说是荒凉的废弃矿洞区。这里曾是开采某种特殊魔晶的矿场,如今早已枯竭,只留下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的矿洞与堆积如山的废石渣。混乱的能量残留与天然的地形遮蔽,使得这里成为许多见不得光的存在临时落脚的首选。
林尘选择了一处相对干燥、且有多个出口的较大矿洞,随手布下几道混沌气息凝成的简易禁制,隔绝内外气息与窥探。洞内,他取出几块平整的石板作为坐榻,让紫菱与柳清漪继续调息。白璃则乖巧地守在一旁,目光不时警惕地扫过被林尘随意置于洞穴一角、依旧笼罩在灰暗斗篷下、低头沉默的霜华。
安顿好众人,林尘走到矿洞中央较为开阔处,盘膝坐下。他没有立即开口,而是闭上双目,似乎在感应、调理着什么。
霜华蜷缩在角落,能清晰地感觉到林尘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深不可测、又与她记忆中的师尊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是一种混沌、包容、却又蕴含着令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力量感。眉心的“锁魂钉”在这种气息的笼罩下,似乎变得更加“活跃”,又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制,传来阵阵刺痛与悸动。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不敢问,只能将自己更深地缩进斗篷的阴影里。
片刻,林尘睁开眼,目光落在白璃身上。
“璃儿,”他声音温和,“把虚空灵珠给我。”
白璃毫不犹豫,双手捧起那枚散发着柔和九色光晕的灵珠,递到林尘面前。“阿尘,你要用它做什么?”
“做一件我们早该做,却一直没机会、也没能力做的事。”林尘接过虚空灵珠,指尖轻轻拂过温润的珠体。灵珠似乎感应到他的气息,发出愉悦的微鸣,九色光晕流转得更加灵动。
“被动挨打,等玄胤的追兵一波接一波地来,不是办法。”林尘的目光扫过洞中众人,最后在霜华身上略微停顿,“我们需要知道,玄胤的老巢究竟在哪里,他的核心势力范围如何分布,有哪些关键节点。只有知道了这些,我们才能化被动为主动,才能在必要的时候,打回去。”
打回去?!霜华心头剧震,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林尘。他竟然想主动攻击玄胤的势力?以他们现在的力量?即便他合体成功,实力莫测,但对方是统御诸天的玄胤仙帝啊!这简直是疯了!
紫菱与柳清漪也睁开眼睛,看向林尘,眼中虽有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与认同。她们早已见识过他创造奇迹的能力,对他的决定,有着一种盲目的信任。
“可是阿尘,”白璃有些担忧,“虚空灵珠虽有感应坐标、穿梭虚空之能,但玄胤仙界疆域何其浩瀚,核心区域更是禁制重重,天机遮蔽,想要准确定位,谈何容易?”
“单靠灵珠自身,自然不行。”林尘缓缓道,“但若有‘引子’,有‘道标’,那就不一样了。”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霜华,眼神平静,却让霜华感到一阵心悸。
“霜华,”他叫她的名字,“你眉心的‘锁魂镇魄钉’,是玄胤亲手炼制,与他的帝道法则、与仙庭的核心禁制,有着最直接、最深刻的联系。”
霜华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又想捂住眉心。
“它不仅是枷锁,是惩罚,”林尘继续道,声音平静无波,“同时,也是一个‘信标’。一个直指玄胤、直指仙庭核心的、独一无二的‘信标’。”
“你你想做什么?”霜华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颤音。
“借你这枚‘钉子’一用。”林尘直视着她,“我会以混沌之力,小心翼翼地刺激、引导‘锁魂钉’中与玄胤及仙庭核心的那部分联系,不是为了触发它向玄胤传递信息,而是为了让它‘泄露’出一丝极其微弱、却至关重要的‘方位’与‘脉络’信息。”
“然后,”他托起手中的虚空灵珠,“我会将这丝信息,捕捉、放大、导入灵珠之中。以灵珠的空间感应与坐标锚定之能,结合我的混沌推演,尝试逆向构建出玄胤仙界核心势力范围的大致‘地图’,锁定其中几个最关键的节点坐标。”
“这不可能!”霜华失声道,“‘锁魂钉’与玄胤陛下的联系何等紧密,你稍有异动,必会被他察觉!而且,仙庭核心的天机屏蔽与空间迷锁”
“所以,需要你的‘配合’。”林尘打断她,“不是对抗钉子,而是顺着它。在我刺激、引导的同时,你需要主动地、将你对玄胤、对仙庭的记忆、印象、感知,哪怕是最模糊的,也要尽可能地投入到那丝被引导的联系中。这样,我们得到的信息才会更加‘丰富’,也更不容易被玄胤单纯视为‘钉子’的异常触发。”
“至于天机屏蔽与空间迷锁”林尘眼中闪过一丝混沌色的光芒,“我的混沌之道,本就不在常规的天机推演与空间法则体系之内。虚空灵珠,更是天生能感应、穿透各种空间壁障。二者结合,未必不能窥得一丝真相。”
霜华呆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师尊,看着他平静却充满自信的眼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个计划太疯狂,太冒险了!一旦失败,不仅她会立刻遭受“锁魂钉”最严厉的反噬,恐怕在场所有人都会被玄胤锁定,面临灭顶之灾!
可是如果成功了呢?
如果真能锁定玄胤的核心势力范围,找到其薄弱环节那是否意味着,她脱离这枚“钉子”控制、甚至向玄胤复仇的希望,也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想?
疯狂与理智在她脑中激烈交战。最终,对自由的渴望,对玄胤的怨恨,以及对眼前这个男人那深藏不露的实力的一丝侥幸,压倒了恐惧。
“我该怎么做?”她哑声问道,眼中的疯狂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放松,信任我。”林尘简短道。他转向白璃、紫菱与柳清漪:“你们为我们护法,尤其是防备外界可能的干扰,以及霜华体内‘钉子’万一失控暴走。”
三女郑重点头,各自占据一个方位,气息相连,形成一个稳固的三才阵势,将林尘与霜华护在中央。
林尘走到霜华面前,盘膝坐下,与她面对面。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着一点极其微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混沌光点。
“闭眼,凝神,回忆你印象中玄胤仙庭的一切——凌霄殿的方位,巡天司的分布,天牢的所在,重要星辰的布局,甚至玄胤常去的地方。”林尘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安抚与引导的力量,“不要抗拒钉子的联系,顺着它,想象你的记忆通过它流向彼端”
霜华深吸一口气,紧闭双眼,按照林尘的指示,努力回忆、集中精神。
林尘的指尖,轻轻点在了霜华的眉心,那点暗金红芒之上。
嗡——!!!
“锁魂钉”剧烈震颤!霜华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但她咬紧牙关,强忍着那种灵魂都要被撕裂的剧痛,不敢有丝毫分神,拼命地将自己对仙庭的记忆投入那股被引动的联系中!
与此同时,林尘指尖的混沌光点,如同最精巧的手术刀,沿着“锁魂钉”与玄胤联系的“边缘”,极其小心、极其缓慢地“切入”、“引导”!他不是要斩断这联系,而是要在不惊动玄胤的前提下,“窃取”一缕其中流淌的、关于方位与脉络的“信息流”!
这个过程,凶险、精细、耗神到了极点!林尘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的手指稳如磐石,眸中混沌光芒流转,全力推演、分析、过滤着那丝被引导出的、混杂不清的信息!
就在这紧张到极致的时刻,林尘左手托着的虚空灵珠,骤然亮了起来!九色光晕疯狂流转,珠体内部那片模糊的星河虚影,开始剧烈地波动、旋转!
“就是现在!”林尘低喝一声,将右手指尖引导出的那一缕极其微弱、却蕴含着特殊韵律的“信息流”,轻轻一引,打入了虚空灵珠之中!
嗡——!!!
虚空灵珠光芒大放!整个矿洞都被映照得一片绚烂!珠内的星河虚影,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以一种奇异的规律重新排列、组合!无数细小的光点明灭闪烁,其中有一片区域的光点,开始变得格外明亮、格外“凝实”!
那片区域,光点密集如恒河沙数,构成一个巨大的、难以形容的星域轮廓!在这轮廓的核心,一点璀璨到极致、散发着至高无上、唯我独尊气息的金色光点,赫然在目!那金点周围,环绕着数颗稍小、但同样气息磅礴的银白色、暗金色光点,彼此之间有无形的光线相连,构成一个复杂而森严的体系!
更外围,还有无数大小不一、明暗不同的光点,如同众星拱月,分布在这片浩瀚星域的各个方位,其中几处光点的位置与气息,隐约与霜华记忆中的某些重要机构、关隘、秘境相吻合!
“成了!”白璃惊喜地低呼一声。
紫菱与柳清漪也目露震撼,她们能感觉到,灵珠中显现的,绝非简单的星图,而是一种直指本源的、蕴含着气运、权柄、法则分布的“势力疆域图”!那核心的金点,必是玄胤所在的凌霄殿(或其帝道核心)!那些银白、暗金光点,应是仙庭的核心机构与重要仙君、仙尊的道场!势力辐射的关键节点!
!虽然这“地图”还很模糊,很多细节缺失,但大致的框架、核心的位置、以及几处看似薄弱或“特殊”的节点,已经清晰可辨!
林尘缓缓收回手指,长长吐出一口气,脸色也有些发白。霜华则是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眉心的暗金红芒急速闪烁,显然消耗巨大。
“标记下来。”林尘对白璃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尤其是这几处”他指着灵珠星图中,几个位于核心区域边缘、或是外围节点中气息相对“混乱”、“薄弱”的光点。
白璃连忙点头,全神贯注,以神念将灵珠中显现的星图、尤其是林尘指出的那几处,牢牢印刻在心中,更是通过与灵珠的联系,将其坐标信息进一步稳固、锚定。
片刻之后,虚空灵珠的光芒缓缓收敛,星图虚影也随之淡去。但那份至关重要的“地图”,已然被成功获取并记录。
林尘站起身,看向仍在喘息的霜华,眼神复杂。“辛苦了。”
霜华抬起头,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枚已恢复平静的虚空灵珠,嘴唇翕动,最终只是艰难地摇了摇头。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玄胤、与仙庭之间,那最后一丝貌合神离的“忠诚”假象,也彻底撕破了。她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而林尘,手握这份以巨大风险换来的“仙庭核心势力图”
被动防御的时代,结束了。
接下来,该轮到他们,主动“拜访”一下那位高高在上的玄胤陛下了。
混沌为引,钉子为桥。
一张无形的复仇之网,已然悄然张开,笼向那至高无上的仙庭核心。
风暴,即将逆转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