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一思索,贾宝玉便看清了当下处境。
怪不得忠顺老贼推动他来此地平乱…
西北内的陕西、甘肃等省,近年来天灾频繁,辖内的各府城多有人祸。
加之各府州本来也没有多少兵马,若是不顾一切调动各府的官兵前来围剿乞活军,固然成功的可能性不低,但失去官兵镇压的其馀各府将非常危险,甚至有可能引得星火燎原。
届时非但乞活军不能剿灭,
整个陕西、甘肃乃至西北局域都有可能发生滔天大乱。
如若真的到了这一步,他贾府上千颗人头都不够砍的。
‘咦?等等,有点不对劲。’
贾宝玉摊开地图,手掌在周边这么一划,从左到右、从南到北,将陕甘等地尽数掌握。
‘如若陕甘等地已经因连连天灾人祸而危若累卵,我以招讨使之权,调集河北兵马,尽数聚集于此……’
‘时间不需长,两个月即可令整个河北剧烈震荡。’
一人呼啸而四方蜂起!
压抑到极致的灾民,骤然爆发。
若再有一二野心者挑动,轻易便会形成燎原之势。
贾宝玉心中浮现一个惊人的念头。
‘我若不顾一切使河北糜烂,朝廷短期内将对这里失去控制,而我则掌控河北所有兵马。再以雷霆手段汰换军中骨干,杀监军、杀文官,杀二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强力的手段掌控这支兵马。’
‘而后破世家,掠金银,抢粮食,以高薪高饷之策厚待将士。’
‘威从我出,恩自我得,不怕他们不卖命。’
‘再带着他们破几座县城、府城,一旦他们手上沾了大干的血,解开了脖子上的锁链,放开了心中的野性。’
‘到了那一步,甚至不需要我强下命令,那些将士便会自发地推动着我攻略天下。’
‘而后以河北为根据,虎眺中原,逐鹿天下。’
这一刻,贾宝玉那颗沉寂许久的好战分子的心,熊熊燃烧。
阴差阳错,他竟然获得了这个挑动天下风云的机会。
贾宝玉甚至已经想到了许多条策略,每一条都直指神京皇宫内的那个龙椅宝座。
他想到了一个河北霸业隆中策——五步定天下。
河北者,天下之肩背也。北拒异族,南看中原,东镇渤海,西接太行。粮产丰饶,民风剽悍,此地不失为王霸之基。
象这种方法,他从历史的经验中学到了许多。
近在眼前且印象最深的便是黄巢。
与其考进长安,不如打进长安。与其被那些世家门阀当做猪狗挥斥,不如先将他们宰了扔进锅里。至于天下动不动荡,百姓安不安稳……对于一个只想杀杀杀的好战分子,又有何干?
贾宝玉恨不得高呼一声,我本魏博牙兵,天下与我何加焉?
可是贾宝玉仔细想了想,终究还是压下躁动的念头。
如果真要放任心性大杀四方,前世他就不会自退一步,将天下交给郭威了。
那时候,一方面他是真的有些杀烦了。
放眼天下,没有一个能和他过十招的对手,更没有能和他的军队争锋的敌人。
那几十年里,纵然是骄横跋扈的各地牙兵亦被他杀得胆寒,闻他贾宝玉之名者无不退避三舍。
高处不胜寒,诚寂聊难堪也。
同时也是到了那个时候,他才有模模糊糊的目标。那便是打造一个举世无双,强过汉唐的盛世王朝,而且还要是能够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太平盛世。
既然前世都压住了杀心,这一世没道理忍不住。
即便要逐鹿中原,现在也不是最佳时机。
转眼几日过去。
在这几天里,贾宝玉以庆阳府的府库储备,将自己的牙兵从头武装到脚。
武器、铠甲、马匹、弓矢、长矛…
铠甲是三层甲,严格按照最初的牙兵的规制打造穿戴,穿着这三层甲,纵然是被弓矢正面射中,也破不了防。
如此重度武装下,牙兵唯一的缺点只有一个,那便是体力。
可贾宝玉的牙兵最不缺的就是体力。
长期以来的高强度锻炼,加之每日三餐的营养补充,不能说一个个都长得肩宽膀肥,起码也是彪悍威猛。
……
安排牙兵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下令征调周边两府的少数兵马,合计组成一万五千人。这一万五千人里,有常备兵,也有卫所兵,甚至还有瘦得象麻杆一样的老弱病残。
看到这些兵的模样,任谁都明白,河北糜烂至此,并不全是天灾的原因。
河北的兵制已经从根上烂掉。
这一万五千人的兵马,他全权管理,只是点了三名如孙虎一般的游击将军作为下属辅佐。
其馀的游击将军以及各种官员亦曾表达过不满,表示贾宝玉只有节制之权,而且只是从三品的署理河北招讨使,又不是正的,没有如此干纲独断之权。
可贾宝玉是什么人呢?他能任由别人对他叫嚣吗?不可能的。
他倒也没有杀他们,只是挑了两个叫得最凶的,在校场上当着一万五千兵马的面,拉着他们来了个一对二的实战训练。
这场训练美其名曰,检验成分。
他替皇帝、替大干的官员、替天下百姓检验一下这两个将军的成分。
他甚至让那两名将军全副武装,自己只赤裸双拳。
点将台前,贾宝玉敞开衣领,撩起袖袍,头发在呼啸的风中飘飘如带。
“擂鼓!”贾宝玉大喝一声。几名亲兵立即举起鼓槌,猛击牛皮鼓,刹那间,鼓声回荡在整个校场。
那一万五千名官兵好奇地伸长着脖子,好似一只只长颈鹿,惊奇地看着点将台前的三人,好似看到了三只打算赤裸相搏的老虎。
“贾大人,你不要欺人太甚!”那两名叫嚣的官兵继续叫嚣,隐隐还带着几分委屈。
他们就不明白了,自己带过来的兵,怎么自己没权管理了呢?
贾宝玉举起手,勾勾手指。
“让你们三招!”
“气煞我也!”其中一名长着丧刀眉的将军,心中发了狠,“这可是你自找的。”
“实战训练,拳脚无眼。纵然是我们打断了你的骼膊,撅断了你的腿,朝廷也没理由治我们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