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天的黎明,织机维度的人造天幕并未模拟日出,而是维持在一种压抑的、铁灰色的恒亮度。这不是技术故障,而是江澜的命令——在“哨兵”号出发前,维度保持最低限度的外部能量辐射与信息溢出。
阿莱克西站在私人准备室的全身镜前,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并非传统的战斗服,而是一套特制的“规则适配外衬”,材质在光线下呈现哑光的深灰色,表面有极其细微的、不断流动的暗银色纹路——那是织机维度最新的技术结晶,能够被动抵消一定程度的规则探测,并增强穿戴者对环境规则变化的感知敏锐度。他的腰间固定着三个不起眼的灰色棱柱体,那是三枚密钥的外部稳定接口与能量缓冲器。
意识深处,三枚密钥保持着稳定的低频共鸣。动态平衡密钥“寂静之种”如同呼吸般缓缓脉动,维持着他整体意识结构的稳定;结构稳定密钥的暗金色光芒内敛而坚实,像一层精神骨骼;信息流转密钥的淡蓝色数据流则持续处理着从祭司碎片和外部传感器传来的海量信息,提供着环境预览与风险提示。
他闭上眼,将注意力转向与苏锦共同构筑的“平衡滤网”。那层精密而脆弱的规则网络,如同一张极细的、泛着微光的网,覆盖在苏锦心镜裂痕的周围。经过昨夜数小时小心翼翼的操作,滤网已经初步成型。此刻,它安静地运转着,将裂痕本身与外部环境隔离开来,同时缓慢地过滤、净化着纠缠在裂痕深处的混沌污染印记。他能感觉到苏锦的精神状态比之前稳定了一些,那种隐约的“吮吸感”暂时消失了。但这滤网能维持多久,能抵挡多强的外部共鸣冲击,仍是未知数。
“希望它能坚持到我们回来。”阿莱克西心中默念。
房门滑开,苏锦走了进来。她也换上了同款的规则适配外衬,深色的材质衬得她的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清澈坚定。她走到阿莱克西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通过紧密的精神链接,阿莱克西能感受到她心镜传来的、被滤网柔和包裹后的平静波动。
“准备好了?”他问。
苏锦点头:“滤网很稳定。只要不遇到……特别强烈的‘呼唤’,应该没问题。”
两人离开准备室,穿过气氛凝重的走廊,前往“哨兵”号停泊的第七发射港。一路上遇到的维度和军队人员,都向他们投来混杂着敬意、担忧与期望的复杂目光。每个人都明白这次任务的意义与风险。
发射港的规模不大,但安保等级已经提升至战时状态。多重能量屏障将港口区域与维度其他部分隔离,扫描光束不间断地扫过每一寸空间。“哨兵”号停靠在中央泊位——一艘流线型的深黑色小型高速舰,长度约五十米,外形像一枚修长的梭子,表面没有任何明显的武器挂载或舷窗,光滑得仿佛一体成型。这是专门为隐秘探索与高速机动设计的型号,搭载了最新的规则潜行系统和紧急跃迁模块。
江澜、林晚、赵启明以及探索队的其他三名成员已经在泊位旁等候。
三名新成员:
“最后一次简报。”江澜没有废话,调出一个悬浮光幕,“‘静滞边陲’的最新环境模型已经导入‘哨兵’号主脑。重点注意三个区域:规则锚固区、概念凝滞带、以及这个——”她指向模型中一片颜色格外深邃的区块,“‘时间沉淀涡流’。这是根据宁静回廊数据和太初之力模拟新发现的潜在高危点,规则稳定性极高,但内部可能封存着古老的概念碎片或信息残响,接近时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规则共振。密钥反应可能被掩盖或扭曲,探索时务必谨慎。”
林晚上前一步,她的投影比本人更加清晰:“阿莱克西,这是从混沌裂隙信号和混源追踪者残留数据中解析出的‘复合技术特征频谱库’。已加载进祭司碎片的比对模块。如果在‘静滞边陲’发现任何与之匹配的能量或规则痕迹,意味着那里可能已经被污染或布设了陷阱,立即撤离,不要犹豫。”
赵启明则将一个小型加密存储器交给磐石:“里面是织机维度外围应急哨所的坐标和紧急联络协议。如果……如果无法返回维度,或者维度本身出现变故,这些哨所可以作为临时落脚点。使用方法已加密,需要三重权限解锁。”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停留在阿莱克西脸上,“保重。活着带回我们需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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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克西郑重接过存储器,点了点头。
简单的送行仪式在沉默中进行。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沉重的拍肩和眼神交汇。每个人都知道,这次离别,可能即是永诀。
登上“哨兵”号,内部空间紧凑但布局高效。,呈圆形,中央是主驾驶/指令位,前方是多层复合显示光幕。坐进指令椅,苏锦在他右侧的副驾/感应位落座。幽影无声地滑入后方阴影中的战术分析台,磐石检查着舰内应急装备柜,莉亚则已经埋头在主控台前,双手如飞地激活着各个系统。
“所有系统上线,规则潜行模组预热中,能量缓冲器充能完毕,密钥接口稳定。”莉亚的报告简洁迅速,“可以随时离港。”
阿莱克西深吸一口气,准备下达离港指令。
就在此时,舰桥内部通讯频道突然切入一个优先级最高的紧急通讯,来自能源调度中心!
“指挥中心,这里是能源调度!第七区次级规则缓冲池出现异常效能衰减!,并且正在加速!衰减模式……与之前监测到的‘异常谐波’特征高度吻合!初步判断,有未知规则扰动正在持续性‘汲取’缓冲池的稳定能量!”
通讯中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次级规则缓冲池虽然非关键,但它的异常衰减,意味着那种渗透进来的、曾经只是“触碰”和留下“痕迹”的未知扰动,已经开始进行更实质性的“干扰”和“汲取”!
港口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江澜的投影立刻出现在舰桥主屏幕上,脸色严峻:“阿莱克西,情况有变。能源调度中心的报告显示,渗透可能正在升级。我们需要立即评估:是内部干扰企图延缓或阻止你们的出发,还是敌人在测试更深入的破坏手段?你们的出发是否需要延迟,等待内部排查结果?”
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抉择。出发在即,内部却出现明显异动。是去是留?
阿莱克西大脑飞速运转。延迟出发,意味着可以集中力量调查内部渗透,可能排除隐患。但也会打乱全盘计划,给予复合技术势力更多时间在“终末回声走廊”或其他地方完成他们的“建造”。而且,如果这是敌人故意制造的干扰,目的就是拖延他们呢?
他快速通过意识连接祭司碎片和苏锦的心镜感知。祭司碎片反馈:异常谐波的特征与之前一致,但强度和活性显着增强,确实从“侦察模式”转向了“轻度干扰模式”。苏锦的心镜滤网暂时稳定,未受此次内部扰动直接影响。
“江指挥,”阿莱克西沉声回答,“我认为,这恰恰说明我们需要按计划出发。如果这是敌人为了阻止我们寻找密钥而进行的干扰,那么停留正中其下怀。如果这是敌人渗透加深的信号,那么留在维度内,我们所有人都可能成为瓮中之鳖,而外部情报的获取将完全停滞。”
他顿了顿,继续道:“内部问题,必须由内部的防御力量解决。赵指挥的团队已经升级了防御,林晚前辈和祭司碎片可以继续监控分析。我们出发,不仅可以按计划寻找密钥,还可能迫使潜伏的敌人露出更多马脚——如果他们真的想阻止我们的话。而且,‘哨兵’号的潜行系统已经就绪,此刻离港,能最大程度避免被外部可能存在的监视者捕捉。”
江澜沉默了几秒钟,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权衡。最终,她点了点头:“同意。按原计划出发。内部问题,我们会处理。你们……一切小心。保持最低限度的定期联络,非必要不主动联系,避免信号泄露。”
“明白。”阿莱克西切断了与港口的视觉通讯,只保留加密数据链。
他转向舰桥成员:“各位,情况都听到了。我们的出发,本身就是一种应对。莉亚,离港程序,静默模式。”
“是。解除磁力锚固,开启微推力矢量调整。港口屏障开启间隙规划完成……三、二、一,离港。”
“哨兵”号几乎没有震动,悄无声息地滑出泊位,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穿过多层逐渐开启又迅速闭合的能量屏障缝隙,进入了织机维度外部的缓冲空域。
舰船外部,规则潜行模组全力运转,将舰体产生的规则涟漪降至最低,光学迷彩与背景辐射模拟系统使其在常规观测手段下几乎隐形。
阿莱克西通过密钥增强的感知,仔细扫描着周围空域。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追踪者或埋伏。织机维度在身后逐渐缩小,最终变成一个暗淡的光点,消失在规则背景之中。
“设定航线,目标‘静滞边陲’外围预设观测点。跃迁引擎预热,准备进行第一次短距跃迁。”阿莱克西下令。
“航线设定完毕。跃迁引擎预热倒计时六十秒。”莉亚回应。
就在倒计时进行到第四十五秒时,幽影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检测到非常规规则回溯扫描。来源方向……织机维度外围,坐标点与三天前异常谐波出现过的‘废弃气态行星观察站’区域吻合。扫描模式被动,频率极低,疑似在搜寻近期离港物体留下的‘规则尾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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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果然在监视维度出口!
“能避开吗?”阿莱克西问。
“我们处于潜行状态,规则尾迹已被最大程度抹除。但对方扫描模式特殊,带有一定的‘概念追溯’特性。。建议:提前进行无规则机动,并释放一枚‘规则噪点诱饵’,干扰其扫描逻辑。”幽影提议。
“批准。磐石,准备释放诱饵。莉亚,中断当前跃迁预热,执行幽影建议的机动方案。”
“哨兵”号轻盈地转向,引擎喷口冒出几乎不可见的微光,进行了一系列看似毫无规律的短促位移。同时,一枚拳头大小的银色球体从舰体腹部弹射而出,飞出一段距离后无声爆开,化作一片短暂存在的、模拟小型舰船规则特征的干扰云。
数十秒后,幽影确认:“回溯扫描掠过干扰云区域,产生短暂滞留,未继续追踪本舰轨迹。威胁暂时解除。”
第一次潜在危机度过。舰内众人稍稍松了口气,但心情更加沉重。敌人在维度外的监视网,比预想的更严密、技术也更诡异。
“重新计算跃迁参数,规避已知异常点。准备再次跃迁。”阿莱克西命令道。他的目光投向主屏幕前方那片深邃的黑暗。“静滞边陲”,那片连时间都仿佛凝固的规则墓地,正在等待着他们。
而织机维度内部,能源调度中心的异常衰减仍在继续。赵启明已经派遣精锐技术团队赶往第七区缓冲池,林晚和祭司碎片全力分析着扰动模式,试图找到其根源与终止方法。渗透的暗潮,正在看不见的层面,悄然涌动。
“哨兵”号微微震动,跃迁引擎启动,化作一道细微的空间褶皱,消失在茫茫宇宙之中。探索与求生之路,此刻才真正开始。平衡的试炼,在内部与外部同时拉响了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