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天的倒计时,如同一根紧绷的弓弦,压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织机维度在这紧绷的寂静中,分裂成明暗两条截然不同的行动轨迹。
明面上,防御体系依旧稳健运行,大部分人员维持着日常的生产与研究工作,只是安保等级悄然提升,信息管制更加严格。暗地里,林晚主持的“诱饵与监控”计划,如同在维度规则的皮肤下植入精密的探测网络,悄无声息地展开。
计划核心位于维度深层,一个与主能源网络物理隔离的独立规则实验场。林晚的本体连同数名绝对可靠、且心智经过严格筛查的规则架构师,在此处日夜工作。祭司碎片提供了异常谐波的完整模式数据库和基于“边界定义”规则的加密模板。他们的任务,是在不影响维度主体功能的前提下,在几个精心挑选的、与古老调试接口理论坐标“擦肩而过”的非关键区域,人为制造出规则层面的“薄弱点”或“异常谐振腔”。
这些“诱饵”被设计得极其精巧。它们散发着与真正古老接口相似、但更加“鲜美”的规则波动——仿佛是一个未被完全封闭、权限机制存在某种“瑕疵”的接口。同时,在这些诱饵周围,林晚团队布设了多层嵌套的、几乎无法被常规手段察觉的监控“蛛网”。这些蛛网不仅能记录任何规则层面的触碰和连接尝试,更内置了极其隐蔽的反向追踪协议和逻辑炸弹,一旦有未经授权的连接深入,就会像捕蝇草一样,悄然包裹、分析,并尝试溯源。
这是一场在微观规则层面的高端博弈,对手是可能拥有部分奠基者遗产知识的复合技术势力。林晚的神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专注,银发在实验场恒定的白光下显得有些黯淡,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太初之力被精细地拆解、编织,与祭司碎片提供的模板融合,构筑着这些危险的“蜜罐”。
“第五号诱饵,规则谐振模拟完成,波动频率与历史异常谐波峰值吻合度927。”一名架构师低声汇报。
“明白。”
实验场内,只有能量流动的微弱嗡鸣和指令的低声交换。每个人都清楚,他们是在与时间赛跑,也是在和阴影中的敌人进行一场盲棋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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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另一处高度保密的战术准备区,阿莱克西和“破晓”小队的成员,正在进行着出发前最后的磨合与推演。
小队成员除了阿莱克西、苏锦、幽影这三位核心,新增了两名成员:
他们的新座舰被命名为“隼”号,比“哨兵”号更小、更敏捷,牺牲了部分舒适性和持续作战能力,换来了极限的潜行性能和短距爆发速度。舰体表面覆盖着最新的“规则迷彩”,能够模拟周围环境的规则特征,如同宇宙中的变色龙。
训练室内,阿莱克西正进行着高强度的密钥力量适应性训练。这一次,他的目标不仅仅是驱动密钥,而是在模拟的“战火星河”冲突环境(根据有限情报构建)中,尝试初步融合“边界定义”的新力量。
训练场景模拟出一片规则混乱的空域,不同颜色、代表不同理念残留(秩序碎片、混沌污渍、各种文明战斗遗留的规则武器效应)的能量流如同湍急的河水,互相撞击、湮灭、产生新的扰动。
阿莱克西悬浮在中央,意识高度集中。“结构稳定密钥”的力量展开,在他周围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内核领域”。但仅仅稳定是不够的,混乱的能量流不断冲击,消耗着他的力量。
他心念一动,调用从静止心核获得的、对“边界”的理解和临时权限。一丝灰白色的、带着明确“界定”意味的规则力量,如同最细的画笔,开始在他构建的内核领域边缘“描边”。
这不是简单的加固,而是“定义”。他明确地“划定”出一个区域的规则属性倾向——“有序偏向,动态平衡”。随着这层灰白“边界”的建立,那些纯粹的混沌污渍冲击过来时,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具有“排斥混沌”属性的膜,被显着削弱;而过于僵化的秩序碎片流,则被边界中蕴含的“动态”概念部分中和,变得不那么具有侵蚀性。
然而,维持这种“定义”需要持续消耗精神力,并且“边界”本身在混乱冲击下也会不断震颤、出现“模糊”。阿莱克西立刻调动“寂静之种”的力量,如同粘合剂和缓冲层,渗入边界,保持其“弹性”和“连贯性”。同时,“信息流转密钥”高速分析着冲击流的构成变化,实时微调“边界”不同区段的属性倾向,以最小代价实现最佳防御效果。
整个过程如同一场精密的交响乐指挥,阿莱克西就是那位指挥家,协调着三枚密钥(现在加上对“边界定义”的运用,可视为三点五个力量源)演奏出和谐的防御乐章。他的额角渗出汗水,但眼神越来越亮。这种融合运用,虽然远未成熟,却让他看到了平衡之力在复杂冲突环境中的巨大潜力——不仅仅是防御,或许未来还能进行更积极的“规则调解”。
训练间隙,他看向苏锦的方向。苏锦正由林晚的另一个分意识投影进行着深度检查。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眉宇间有一丝化不开的忧色。
林晚的投影眉头微蹙,手中的扫描仪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笼罩着苏锦。“滤网结构本身稳定,甚至比之前更加致密,这可能是高负荷运转后的一种适应性强化。”林晚的声音带着思索,“但是那些‘印记’……情况有些特殊。”
“它们……在变?”苏锦轻声问。
“不是简单的变化,是‘适应’和‘折射’。”林晚调整着扫描参数,“这些源自混沌聚合体和复合势力缝合技术的规则信息残渣,并没有被滤网完全隔离或消灭,而是……以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方式,与你自身的心镜之力发生了低水平的‘共生’。它们似乎被滤网捕获、固定,然后被你心镜清澈的本质缓慢地‘冲刷’和‘解读’。”
她指着扫描图像上一些极其细微的、闪烁着奇异光彩的节点:“看这里,这些原本代表混沌癫狂的色块,边缘变得清晰了一些,内部似乎沉淀出某种……关于‘无序中潜在模式’的碎片信息。而这些紫红色的缝合痕迹,则折射出一丝……冰冷的、关于‘强行连接代价’的规则回响。”
林晚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苏锦:“更不可思议的是,当你的心镜之力深度扫过这些被‘共生适应’后的印记时,它们偶尔会……共振。共振产生的波动非常微弱且杂乱,但经过祭司碎片的协助分析,我们发现这些波动中,夹杂着一些指向性极其模糊、但又确实存在的‘坐标感’。不是完整的坐标,更像是……一些遥远规则的‘引力回波’或‘概念共鸣’。”
阿莱克西走到近前,听到这里心头一震:“坐标感?指向哪里?”
“无法精确定位。”林晚摇头,“信息太破碎,而且似乎指向不止一个方向。其中一个最微弱的‘回波’,其规则特征与我们已知的‘战火星河’某些区域的描述,有不足百分之十的相似性。另一个稍强的,则完全陌生。还有几个……几乎无法捕捉。”
苏锦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蜷缩:“林晚前辈,这是好是坏?它们……会反过来影响我吗?”
“目前看来,这种‘共生适应’并未侵蚀你的核心意识,反而像是为你心镜之力增加了一些……特殊的‘滤镜’或‘接收频道’。”林晚斟酌着词句,“你能感知到一些通常无法感知的、极其隐晦的规则关联。但这无疑增加了你精神图景的复杂性,也带来了未知风险。我们需要持续监控。在‘战火星河’,任何规则层面的异常感知都可能至关重要,但也可能是误导或陷阱。你必须学会谨慎甄别。”
苏锦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我明白了。我会把它当作一种……特殊的工具,但不会依赖它。”
阿莱克西握住苏锦的手,传递着无声的支持。苏锦的能力异变,如同他们即将踏上的旅途,充满了未知,既可能是危险,也可能是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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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天的期限,在紧张的准备中飞逝而过。
出发前夜,林晚主持的内部监控网络,终于捕捉到了第一次期待又令人心悸的信号。
在编号为“诱饵-3”的区域,布置在最外层的被动感应“蛛丝”,记录到了一次极其轻微、持续时间仅有007秒的规则触碰。触碰的能量特征,与之前所有异常谐波高度吻合,但其模式更加精细、更具“目的性”——它像一根无形的探针,轻轻“戳”了一下诱饵模拟出的规则薄弱点,然后瞬间收回,没有留下任何持续连接或深入探查的痕迹。
“是试探。”林晚在加密频道中对江澜和阿莱克西同时通报,“非常谨慎的试探。对方显然也担心是陷阱。但既然伸出了触角,就留下了痕迹。祭司碎片已经开始反向分析触碰瞬间泄露的、极其微弱的源头方向信息,但这需要时间,也可能无法精确定位。”
“鱼开始咬钩了。”江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保持静默,继续监控。不要做任何可能惊扰对方的反应。”
“明白。”林晚回应,“祝你们……一路顺风。”后一句话是对阿莱克西说的。
次日,在伪装成常规物资运输舰的掩护下,“隼”号悄无声息地滑出了织机维度的隐秘出口,汇入广袤而黑暗的宇宙背景中,朝着“战火星河”的方向驶去。
舰内,气氛肃穆。每个人都清楚任务的重量和风险。阿莱克西坐在指令椅上,最后一次检查着航线。根据情报,“战火星河”并非一条河流,而是一片因历史上一场惨烈的、涉及多个理念派系的奠基者追随者战争而形成的巨大破碎星域。那里规则结构极不稳定,充斥着彼此冲突的规则碎片、失控的古老武器残留、以及在此恶劣环境下挣扎求存、往往极端排外的零星文明或匪帮。它是一个巨大的、持续低烈度燃烧的“规则火药桶”。
“首次跃迁坐标设定完毕。预计连续三次短距跃迁后,抵达‘战火星河’外缘的‘灰烬缓冲带’。”夜枭报告道,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缓冲带内规则相对平静,但存在大量隐形残骸和感应雷区,我们需要低速潜行通过。”
“明白。启动一级潜行模式,全员进入静默状态。”阿莱克西下令。
“隼”号轻微震动,跃入空间的褶皱。
几次跃迁后,主屏幕上的景象逐渐改变。原本稀疏的星光被一层朦胧的、泛着暗红色和铁灰色的“尘霾”所取代。远处,偶尔可见巨大的、不规则形状的星体残骸缓缓飘荡,表面闪烁着不祥的能量电弧。空间的“颜色”在这里也变得驳杂,仿佛被不同色调的颜料随意泼洒过,那是混乱规则场的可视化呈现。
他们进入了“灰烬缓冲带”。舰船的速度降至最低,如同在雷区中蹑足前行的猫。幽影紧盯着全息战术盘,上面密密麻麻标记着传感器发现的潜在威胁——可能是自然形成的规则湍流,也可能是人为布设的感应装置或自动防御炮塔。
航行缓慢而压抑。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传感器上不断跳动的威胁标识和舰体偶尔为规避残骸而产生的轻微震动。
大约二十个小时后,他们接近了缓冲带的内缘。前方的“尘霾”更加浓厚,隐约可见其后更加混乱、色彩更加狂暴的光影——那是“战火星河”的主体区域。
就在“隼”号准备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观测点,进行深入侦查前的最后休整时,夜枭突然低呼一声:“检测到前方有高强度规则扰动!不是自然现象!是……战斗!”
主屏幕迅速放大聚焦。在前方约零点五个标准跃迁单位的尘霾稀疏处,数道刺目的能量光束正在交错射击!交战双方的身影在混乱的规则背景中若隐若现:一方似乎是几艘外形粗犷、装甲厚重、涂装斑驳的星舰,风格近似太空匪帮;而另一方……则是三台散发着紫红色光芒、形态狰狞的构造体!
混源猎杀者!复合技术势力的单位!它们竟然在这里,与当地的势力发生了交火!
“记录交战数据!分析双方战术和能量特征!保持绝对静默,不要被卷入!”阿莱克西立刻下令,心脏微微收紧。
抵达“战火星河”的第一天,甚至还未真正踏入其核心烽烟之地,他们就目睹了敌人的身影。这片燃烧的星河,果然早已不再平静。寻找“冲突调解密钥”的征途,从一开始,就被迫卷入了更加复杂险恶的乱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