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公共汽车二层,人群的欢呼声通过车窗玻璃,闷闷地传来。司机已经把车停在路边,正探出半个身子和举牌子的巫师们交谈——那些人是认真的,他们真的认为汤姆和阿瑞斯改变了魔法世界的某种根基。
汤姆没有看窗外。他盯着两人紧握的手,盯着手心沙漏图案加速流动的金银双色光粒。光粒流过时,带来细微的灼热感,不是疼痛,是某种更陌生的触觉——像时间本身在皮肤下奔涌。
“它在适应。”阿瑞斯低声说,另一只手抚上自己的左眼。血盟链纹的刺痛已经消退,但留下了清淅的预感馀韵:某个非常重要、非常私人的转折点,正在未来不远处等待。“我们的魔法在适应……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什么事?”汤姆问,但没有抬头。他专注地看着光粒流动的轨迹,象在研究某种新出现的魔法现象。
阿瑞斯没有回答。他不知道。预感只给型状,不给内容——就象通过毛玻璃看人影,知道有人要来,却看不清脸。
就在这时,车窗外的人群突然分开一条信道。
那个戴兜帽的人走了过来。
不是巫师们让开的,是他们自发地向两侧退去,动作整齐得象被无形的手拨开的麦浪。人群的欢呼声也低了,转为敬畏的低语。几个年长的巫师甚至下意识地微微鞠躬——不是对汤姆和阿瑞斯,是对那个正在走近的兜帽人影。
人影走到车窗外,停下。
然后缓缓拉下兜帽。
露出的是一张女人的脸,看起来三十多岁,但眼睛里的岁月至少有三百岁。她的瞳孔是纯粹的银白色,没有虹膜,没有眼白,只有银白,象两面打磨过的镜子。镜子般的眼睛里倒映着车窗内的景象——倒映着汤姆和阿瑞斯紧握的手,倒映着他们手心流动的沙漏光粒。
“时间之桥的守护者已经在魔法部生根。”女人开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来,是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的,轻柔如羽毛拂过思绪,“而建造桥梁的人,现在是时候学习如何行走在桥上了。”
汤姆的魔杖瞬间滑入手中,杖尖隔着车窗指向女人:“你是谁?”
“卡珊德拉。”女人说,银白的眼睛微微弯起,象在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古老的、看透太多时间的疲惫,“预言厅第七代首席解读者。也是……‘时间之女’一脉最后的传人。”
阿瑞斯按住汤姆持杖的手:“她没有恶意。”
“你怎么知道?”汤姆没有移开目光。
“因为如果她有,”阿瑞斯轻声说,“我们手心的沙漏现在应该已经停转或炸开了。但它没有——它在……欢迎她。”
确实。沙漏光粒流动的速度更快了,金银双色交织成温暖的光晕,通过车窗,在女人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卡珊德拉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车窗玻璃。触碰的瞬间,玻璃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不是破碎,是裂纹组成了如尼文本,文本翻译过来是:
“真正的预言从不讲述未来,它只揭示选择。而你们即将面对的选择,会定义比魔法世界更私人的疆域。”
文本浮现三秒后消失,玻璃恢复原状。
“跟我来。”卡珊德拉说,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不是去预言厅。是去一个……更适合私人谈话的地方。”
她转身走向人群深处。人群自动为她让路,然后重新合拢,遮住她的背影。
司机这时缩回脑袋,睡帽完全歪到了一边:“她说……请你们落车。还说……车费她付过了。”
汤姆和阿瑞斯对视。
手心的沙漏还在加速流动,象在催促。
与此同时,霍格沃茨天文塔,邓布利多还坐在桥中央。
书摊在膝上,但他一页也没读进去。他的目光落在桥面——落在那些金银藤蔓新生长出的叶片上。叶片表面有极细微的露珠,露珠里倒映着清晨的天空,也倒映着……纽蒙迦德塔楼的窗户。
倒映着窗户后,一个模糊的、正在读书的身影。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银色的棋子——不是巫师棋的棋子,是麻瓜国际象棋里的后。棋子在他掌心微微发烫,烫得刚好,像被体温焐热的金属。
他把棋子轻轻放在桥面上,就在自己右手边。
放下后,继续看书。
三分钟后,棋子突然自己移动了半英寸。
不是被风吹的。是桥面传来极轻微的震颤——从纽蒙迦德端传来的震颤,象有人在那一端也放下了什么。
邓布利多低头看去。
棋子的旁边,多了一枚黑色的后。
两枚棋子并排放在一起,在晨光中闪着温润的光。
邓布利多笑了。
那个笑容很小,很轻,却真实地抵达了眼睛。
他终于翻开书,开始读第一行。
纽蒙迦德东塔楼,格林德沃放下手中的羽毛笔。
他面前的羊皮纸上,刚写完一句话:
“关于魔法的未来,我们需要的不再是征服,而是翻译——将古老的真理翻译成新时代能理解的语言。”
写完这句话,他感到左手戒指微微发烫。
他低头看去,戒指宝石里那个微缩沙漏正在缓慢流动——从昨夜开始,它第一次流动。
流动的方向是……顺时针。
而昨夜,在审判室,沙漏是逆时针流动的。
“你在学习新的时间语法吗,阿尔?”他轻声问空荡荡的房间。
没有人回答。
但他知道答案。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向桥的方向。
桥身在晨光中安静矗立,象一句已经说完、但馀韵悠长的话。
他在窗台上放了一枚黑色的后。
然后回到书桌前,继续写。
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和远处桥身轻微的魔法嗡鸣,在晨光中交织成某种……平静的合奏。
骑士公共汽车外,汤姆和阿瑞斯下了车。
人群立刻围拢过来,但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一个年轻的男巫挤到前面,脸红红的,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里德尔先生!菲尼克斯先生!我能请教一个问题吗?关于桥梁魔法的基础架构,您是如何解决魔力共振的相位叠加问题的?我计算了三个月,但每次仿真到第三层就……”
他的话被一个女巫打断:“别用那些无聊的计算打扰他们!我想问的是——你们当时在桥上接吻时,魔力共鸣的峰值是否触发了某种时间回响?因为根据我的观测,那天晚上戈德里克山谷方向出现了异常的时间褶……”
“都让开。”
卡珊德拉的声音并不大,但所有巫师立刻安静,退后。
她走到汤姆和阿瑞斯面前,银白的眼睛看着他们:“跟我来。有些话,不适合在阳光下说。”
她转身走向路边的一条小巷——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堆满麻瓜垃圾的小巷。
汤姆皱眉:“那里是死胡同。”
“对麻瓜来说是。”卡珊德拉头也不回,“对我们来说,是一扇门。”
她走进小巷深处,身影没入阴影。
汤姆看向阿瑞斯,用眼神询问:去吗?
阿瑞斯点头。他左眼的血盟链纹此刻异常平静,平静得象暴风雨前的海面——不是预警,是确认:这条路必须走。
他们走进小巷。
阴影吞没他们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变了。
不是幻影移形的撕裂感,是更温和的转变——像走进一幅画,然后发现画后面还有另一个世界。
他们站在一个圆形的房间里。
房间没有窗户,墙壁是深蓝色的,上面绘满银色的星辰。星辰不是静止的,在缓慢旋转,仿真着真实的星空运转。地板是透明的玻璃,玻璃下是流动的、金银双色的光河——正是永恒星桥魔力的颜色。
房间中央有一张圆桌,桌面上悬浮着一颗水晶球。
水晶球内部不是烟雾,是流动的时间画面:他们在审判室签名的瞬间、桥花绽放的瞬间、还有……一个尚未发生的画面。
那个画面里,汤姆和阿瑞斯站在某个古老的祭坛前,十指相扣,额头相抵。他们的魔杖交叉放在身前,杖尖迸发出耀眼的、融合了金银琥珀深紫四种颜色的光。
而在他们身后,站着两个身影——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并肩而立,没有碰触,但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交织成一个完整的沙漏型状。
卡珊德拉站在桌边,手指轻触水晶球表面。球内的画面定格在那个未发生的瞬间。
“这是一则预言。”她说,银白的眼睛看着水晶球,“但不是预言厅记录的那种。这是‘私人预言’——只关乎你们两人,只会在你们做出某个选择后才会实现的未来。”
“什么选择?”汤姆问,声音紧绷。
卡珊德拉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阿瑞斯面前,看着他左眼的血盟链纹,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你已经感觉到了,不是吗?那种……需要被确认的感觉。需要被某种比契约更古老、比魔法更根本的东西确认的感觉。”
阿瑞斯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确实感觉到了——从审判室出来后就感觉到了。不是不安,是某种更深的、近乎本能的渴望。渴望某种……仪式。不是婚礼,不是契约,是某种更原始的、两个灵魂向彼此和世界宣告“我们选择这个”的仪式。
“你们的魔法已经准备好了。”卡珊德拉转向水晶球,手指轻划,球内的画面开始变化——变成两人体内魔力的流动图:血盟链纹的金色脉络、永恒轮回的琥珀光流、紫杉木的深紫根系、银色纹路的网络……所有这些,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同一个中心汇聚。
那个中心,是他们紧握的双手。
“当它们完全融合的那一刻,”卡珊德拉说,声音轻得象叹息,“你们会需要一场仪式来锚定新的平衡。否则,过于强大的魔力会在没有边界的情况下……漫溢。伤害你们,也伤害周围的人。”
汤姆握紧了阿瑞斯的手:“什么仪式?”
“爱之仪。”卡珊德拉说,银白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人性的温度——一种古老的、悲伤的温柔,“最古老的那种。不是魔法部的登记,不是家族的认可,是魔法人向魔法本身宣告:这两个灵魂,从此共享同一条时间线,同一个命运,同一座桥梁。”
她顿了顿,看向水晶球里那个未发生的画面:
“而仪式的地点,必须是在‘时间的源头’——在魔法本身第一次意识到爱与选择可以改变世界的地方。”
阿瑞斯感到喉咙发干:“哪里?”
卡珊德拉抬手,指向水晶球。球内的画面再次变化,变成一片古老的森林,森林深处有一棵巨大的、发着微光的树。树下有一块平坦的石头,石头上刻着已经模糊的如尼文。
“戈德里克山谷。”她说,“血盟诞生的地方。但不是谷仓,是更深处——是魔法英国的地脉交汇点。那棵树叫‘世界之根’,石头叫‘选择之座’。”
“你们要在那里,”她看着他们,银白的眼睛里倒映着水晶球的光芒,“完成你们的选择。而一旦完成……”
她停顿,让最后的字句沉入房间的寂静:
“……你们就再也无法回头了。不是不能,是不想。因为那个选择会改变你们看待彼此的方式——从‘我选择你’,变成‘我就是你的一部分,如同你是我的呼吸’。”
房间陷入沉默。
只有星辰在墙壁上旋转的细微声响,和地板下光河流淌的温柔嗡鸣。
汤姆忽然松开阿瑞斯的手。
不是放开,是转身,双手捧住阿瑞斯的脸,让两人的视线在极近的距离交汇。
“你已经知道答案了。”他说,不是问句。
阿瑞斯点头,异色瞳里没有尤豫,只有确认:“我知道。”
“即使那意味着……”
“那意味着一切。”阿瑞斯轻声打断他,“而‘一切’,正是我想要的。”
汤姆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不是关于仪式,不是关于预言。
是关于此刻。
他低头,吻住了阿瑞斯。
不是温柔的吻,不是暴烈的吻,是某种更深的、近乎确认存在的吻。吻里,他们的魔力开始共振——不是失控的奔涌,是有序的、温柔的流动,象两条河在入海口交汇,自然地融为一体。
卡珊德拉看着他们,银白的眼睛里倒映着两人周身渐起的、金银琥珀深紫交织的光晕。
她轻声说——不是对他们,是对房间里旋转的星辰,对地板下流淌的光河,对水晶球里那个尚未发生但必将发生的未来:
“预言说,他们会在吻中看见未来。”
“而未来说……”
“它已经等不及要开始了。”
光晕越来越亮。
淹没了房间。
淹没了星辰。
淹没了水晶球里所有的画面。
只剩下吻。
和吻中,正在成形的、新的时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