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棋盘与羊毛袜(1 / 1)

1963年的冬天来得又早又猛。

霍格莫德的主街道被积雪压得寂静无声,只有猪头酒吧二楼窗玻璃上凝结的冰花在午后的惨白光线里闪铄。窗内,两个世界以炉火为界对峙——更准确地说,是并存。

“你又在做那种毫无意义的手工。”

邓布利多编织的针轻轻碰撞:“有意义。至少,它让我的手指不会在冬天僵得象冻僵的曼德拉草。”

“你可以用个保暖咒。”格林德沃在羊皮纸边缘画了个复杂的符文,“简单、高效。”

“就象你当年用厉火咒取暖?”邓布利多的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疲惫的调侃,“结果烧掉了巴希达家的半个书房。”

短暂的沉默。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和织针的细微声响。

格林德沃的笔尖停顿了。他看向邓布利多,目光穿过六十年的光阴,穿过决斗场上的咒语光芒,穿过纽蒙迦德高塔的铁窗,落在这个正在织袜子的老人身上。他忽然意识到——这个认知象一根细针刺入指尖——阿不思织东西时从不看图案。那些复杂的纹样是从他记忆里直接流淌到毛在线的。

他织的是回忆。

“今天早上的预言家日报,”格林德沃换了个话题,声音里带着惯有的讥讽,“又在歌颂你那两个‘改变了魔法世界格局’的得意门生。‘桥梁办公室成功调解第十七起马人与巫师的领地纠纷’。”

邓布利多终于抬起头。通过半月形眼镜,他的目光温和而锐利:“他们是你的门生,盖勒特。血盟不会说谎。”

这句话轻轻落下,却象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格林德沃的表情凝固了。他放下羽毛笔,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左手的掌心——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疤痕,与邓布利多右手的伤痕遥遥相对。半个多世纪前的夏天,两个少年在戈德里克山谷的树下割开手掌,让血液与誓言交融。他们以为那会是征服世界的开始。

没人想到,那个誓言最终孕育了一个孩子,而那个孩子,带着他们破碎的梦想和未尽的执念,教会了他们如何用完全不同的方式改变世界。

“阿瑞斯上周来过。”邓布利多轻声说,织针继续飞舞,“他问我,如果当年我们没有走上那条路,会不会也象他和汤姆现在这样——在魔法部加班到深夜,然后回家为一锅炖菜该放多少月桂叶争论。”

“愚蠢的问题。”格林德沃嗤笑,但声音里没有多少力度,“我们不会炖菜。我们会改写整个欧洲的魔法宪法,然后为该用银色还是金色装饰纽蒙迦德的穹顶争论。”

邓布利多笑了。那是真正的、抵达眼底的笑,让皱纹在眼角绽开:“确实。你总是对美学有过分的要求。”

楼下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大概是阿不福思又在用他的方式表达对哥哥“客人”的不满。两个老人都没有动。他们早已熟悉这套沉默的仪式:愤怒的摔打声是阿不福思的问好,而他们不回应的沉默,是他们的道歉。

窗外的雪下大了。

格林德沃忽然站起身,动作因年岁而缓慢,但骨架里依然残留着曾经的优雅。他走向窗边,看着雪花一片片复盖霍格莫德的屋顶。“汤姆寄来的那张图纸,”他说,背对着邓布利多,“关于改进国际飞路网节点的方案。我改了三处。”

邓布利多织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我知道。你用了我从未见过的符文变体,把魔力损耗降低了百分之七。古灵阁的妖精们气得跳脚,因为他们自己的工程师没想到。”

“那群守财奴只看得见加隆上的数字。”格林德沃转过身,异色瞳在炉火光中闪铄,“汤姆明白那三处修改的意义吗?”

“他明白。”邓布利多举起织好的袜子,对着火光检查,“他说那就象‘用夜骐的视角重新绘制星图’。很精确的比喻。”

又是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一样——柔软,温热,象刚出炉的面包内里的空隙。

格林德沃走回座位,但没有坐下。他站在邓布利多的椅子旁,低头看着那双刚刚完成的羊毛袜。深红与金色,格兰芬多的颜色,但纹样是他熟悉的——那是他年轻时在一本古代炼金术手抄本边缘随手涂鸦的凤凰图案,阿不思当时笑着说“这太浮夸了”。

“血液循环,”邓布利多轻声说,把袜子递给他,“你的左腿,冬天总是冰凉。庞弗雷夫人说这和当年在维也纳那场围捕中受的诅咒伤有关。”

格林德沃没有接。他只是盯着那双袜子,仿佛它们是用火龙神经编织的。然后他缓缓伸手,不是接袜子,而是碰了碰邓布利多仍在微微颤斗的右手手指——不是因为寒冷,是因为年岁,因为太多不可逆转的损耗。

“你的手,”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也在抖。”

“老了。”邓布利多说,很平静。

格林德沃终于接过袜子。羊毛温暖柔软,带着编织者的体温和一丝淡淡的柠檬雪宝糖的气味。他没有道谢——他们之间早已过了需要道谢的阶段——只是把袜子攥在手里,像握住一个易碎的证物。

“那件袍子,”他突兀地说,指向邓布利多搭在椅背上的一件深蓝色长袍。袍袖处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缝,被家养小精灵用普通缝合咒修补过,留下难看的痕迹。“明天给我。”

邓布利多挑起眉毛:“你要对我的袍子做什么?”

“做点‘简单高效’的事。”格林德沃坐回自己的椅子,重新拿起羽毛笔,但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总得让你知道,有些东西不需要织四天。”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冬日照进房间时,邓布利多看见了搭在他椅背上的袍子。

裂缝消失了。不是被修补,而是被彻底重织——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魔法丝线,在晨光中流转着星空般的暗蓝色泽。而在原本裂缝的位置,现在蜿蜒着一道精致的暗金色纹路,仔细看会发现那是无数微缩的古代如尼文,拼成一句循环的咒语:

“时间磨损一切,但有些连接,磨损只会让纹理更清淅。”

袍子旁边,放着格林德沃昨晚研究的羊皮纸。。下次织松点,或者我教你一个自适应伸展咒。g”

窗外的雪停了。

炉火重新燃起,毕剥作响。在楼下的酒吧里,阿不福思把两份早餐——今天的炖菜里罕见地多了肉——放在托盘上,没有摔门,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而在楼上,邓布利多穿上那件被修复的袍子,感受着袖口暗金纹路传来的、熟悉的魔力脉动。他看向房间另一侧——格林德沃已经坐在棋盘前,摆好了棋子,异色瞳在晨光中安静地等待。

棋盘边,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一杯加了七块糖。另一杯,纯黑,不加任何东西。

六十年的战争与沉默,爱恨与悔恨,最终沉淀在这个冬日的清晨,沉淀在一件修复的袍子、一双羊毛袜、和一杯太甜的茶里。

邓布利多坐下,移动了第一个棋子。

格林德沃看着那个开局——是阿不思十七岁时最爱用的那种,华丽,冒险,充满天真的野心。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然后移动了自己的王。

“该你了,阿不思。”

窗外的霍格莫德开始苏醒。学生们踩着积雪走向蜂蜜公爵,猫头鹰带着信件划过天空。而在这个安静的小房间里,时间以另一种方式流淌——缓慢,温柔,带着修补过的痕迹和羊毛袜的暖意,以及一个心照不宣的事实:

有些桥,需要一生来建造。

而有些连接,一旦建成,连死亡都无法将其彻底拆除。

(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一双刚被穿过的羊毛袜静静地躺在格林德沃的拖鞋旁。袜筒上的凤凰尾羽纹样,在无人注视时,正发出极其微弱的、同步的脉动光芒——就象某个遥远的心跳,跨越时间与空间,依然固执地连接着两颗曾经破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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