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下旬,北大荒的夏季在短暂的温和后,迅速展现出它严酷的一面。随着气温持续升高,雨水增多,沉寂了一冬一春的各种生物开始活跃——尤其是那些与庄稼争夺生存权的“不速之客”。
农建一师试验站的病虫观测点最先拉响了警报:蚜虫在麦田的繁殖速度远超预期,部分地块的麦株上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绿色或黑色蚜虫,它们吸食汁液,导致麦叶卷曲、发黄;同时,观测员在金龟子诱捕器里发现了大量成虫,这意味着土壤中可能存在大量啃食作物根系的幼虫(蛴螬);更令人警惕的是,在几块低洼潮湿的大豆田边缘,发现了疑似大豆根腐病的病株,植株萎蔫,茎基部变黑。
孟教授看着观测记录和带回的标本,眉头紧锁:“气候条件适宜,虫害病害一起上来了。蚜虫传播快,必须立即控制;蛴螬危害隐蔽,但一旦爆发,损失巨大;根腐病是土传病害,防治更难。”
丁伟接到报告,立刻召集各团营主官和技术员开紧急会议。会议室里气氛凝重,这些刚刚为田野披上绿装而欣喜的指挥员们,脸上又布满了愁云。
“慌什么!”丁伟的声音斩钉截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虫子病害来了,咱们就跟它干!孟教授,你下命令,咱们怎么打这场‘虫口夺粮’的保卫战?”
孟教授早已和技术组拟定了方案:“第一,蚜虫防治,立即全面推广土法农药。各连队集中熬制烟草浸出液(用烟梗、劣质烟叶)、草木灰浸出液、或者简单的肥皂水、辣椒水。组织人力,利用早晚蚜虫活动相对迟缓的时机,进行喷洒。重点喷施叶背。同时,保护和引入蚜虫的天敌,比如瓢虫、草蛉,尽量不要用剧毒的土办法。”
“第二,针对可能存在的蛴螬,除了灯光诱杀成虫,最有效的是深翻土壤和轮作。但现在作物已种下,深翻不现实。建议在有条件的、怀疑有蛴螬的地块,结合中耕,人工挖查,发现幼虫立即消灭。同时,明年这些地块必须考虑与不易受蛴螬危害的作物(如某些麻类)轮作。”
“第三,大豆根腐病,目前发现不多,但必须隔离。立即拔除并烧毁已发现病株,对病株周围土壤进行石灰消毒。加强这些地块的排水,降低湿度。未来抗病品种选育是关键。”
丁伟听完,立即部署:“就按孟教授说的办!各团回去,立刻发动所有能发动的人,熬药、配药、组织喷洒队!机关干部、后勤人员,只要能拿得动喷雾器的,全部下田!把蚜虫给我压下去!蛴螬的挖查,由各连技术员带领有经验的战士进行。病株处理,严格按照技术规定执行!这是一场硬仗,关系到我们辛苦种下的庄稼能不能有收成!谁的地块因为防治不力造成大损失,我拿谁是问!”
命令如山倒。整个垦区立刻行动起来。白天,田野里除了进行正常中耕除草的队伍,又多了一队队身背各式自制喷雾器(有的是废弃的汽油桶改造,有的是手动压力喷壶)的“灭虫大军”。夜晚,一些地头点亮了马灯或汽灯,利用昆虫的趋光性诱杀成虫。试验站的技术员们奔波在各个连队之间,指导配药浓度、喷洒方法。
就在“虫口夺粮”战役紧张进行时,七月初,一场更大的考验突如其来——持续的高温少雨天气。
往年北大荒夏季虽短,但雨水还算充沛。可今年,自六月下旬以来,近二十天滴雨未下。烈日炙烤着黑土地,气温一度攀升至三十五度以上。刚刚经过蚜虫侵袭的作物,又面临着严重的干旱威胁。土壤水分迅速蒸发,一些墒情本就较差的岗地,小麦叶片开始打卷,大豆生长停滞。新开挖的排水沟里只剩下一点泥浆,许多用于人畜饮水的小水泡子(水塘)水位急剧下降,甚至见底。
干旱,对于靠天吃饭的农业来说,是比虫灾更可怕的灾难。眼看绿油油的庄稼可能在烈日下枯萎,战士们心急如焚。一些连队开始组织人力,到远处的河流挑水浇地,但杯水车薪。
丁伟站在一片叶子已经开始发蔫的麦田边,脚下的土地干硬开裂。他抓起一把土,稍微用力就捏成了粉末。阳光刺眼,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首长,再不下雨,这季庄稼……悬了。”孙振标的声音有些沙哑。
丁伟沉默着,目光扫过远处因为干旱而颜色发灰的田野。他想起战争年代,遇到过水源被切断的绝境,战士们靠意志和智慧找到了活路。现在,难道要向老天爷低头?
“不能等雨!”丁伟猛地转身,“靠天吃饭,也得有跟天斗的劲儿!传令:第一,所有能用的运水工具——水桶、马车水箱、甚至脸盆,全部集中起来,组织突击队,从还没干涸的大河里昼夜运水,优先保证试验田和种子田!第二,推广‘抗旱保墒’土办法!发动大家,收集一切能覆盖地面的东西——麦秸、杂草、树叶,覆盖在作物行间,减少水分蒸发!第三,暂停一切非生产性的用水,生活用水定量供应!第四,气象观测不能停,密切注意天气变化,一旦有降雨可能,立即报告!”
命令再次下达。在抗旱这件事上,人的力量显得更加渺小,但没有人放弃。一支支运水队伍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艰难跋涉;田间地头,战士们小心翼翼地将有限的秸秆覆盖在作物根部;试验站里,孟教授和技术员们在讨论是否可以进行有限度的、保命式的“亏缺灌溉”……
干旱持续到七月中旬。就在人们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天傍晚,天际终于堆积起了浓重的乌云,狂风骤起,雷声隐隐。当第一滴雨点砸在干裂的土地上,激起一小团尘土时,整个垦区爆发出了欢呼声。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持续了整整一夜。
雨后,奄奄一息的庄稼如同久旱逢甘霖,迅速恢复了生机。虽然干旱造成了不可逆的损失,部分地块减产已成定局,但大部分作物挺了过来。这场“天火”的考验,让丁伟和所有垦荒者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在这片土地上,光有热情和力气远远不够,水利是农业的命脉。未来的规划中,灌溉系统的建设,必须提到前所未有的战略高度。
当丁伟在北大荒与虫旱搏斗时,沈阳的赵刚收到了来自不同方向的回音。
首先是东欧方面。经过一段时间的沟通,波兰和东德的外贸部门给出了初步反馈。对于中方提出的“化肥生产设备与技术”需求,他们的态度比较务实但保守。
波兰方面表示,可以提供一些过磷酸钙或钙镁磷肥的旧生产线图纸和技术资料,部分关键设备(如球磨机、化成室)可以考虑以易货方式提供,但完整的、较新的成套设备(尤其是氮肥设备)出口,受到“经济互助委员会”内部协调和自身技术保护的限制,难度较大。他们更倾向于用焦炭、有色金属、大豆等传统商品进行交换。
东德方面的回应类似,但他们提出可以派遣几名化工专家进行短期技术咨询,并愿意探讨合作建设一个小型实验性复合肥料车间的可能性,前提是中方需用硬通货或某些特殊矿产品(如钨砂)支付部分费用。
这些回应,距离赵刚心目中能够支撑北大荒大规模开发的“现代化肥生产设备”相去甚远,但却是现实条件下可能获得的、相对稳妥的助力。它至少提供了“小化肥”升级的技术可能,以及一些急需的图纸资料。
“东欧的路子,不能放弃,但也不能寄予过高期望。”赵刚在给中央的补充报告中写道,“可作为解决眼前急需、积累技术力量的辅助渠道。重点仍应放在开拓对西方技术引进的可能上。”
与此同时,霍启明从香港发回了关于美国渠道的最新进展。在后续接触中,提供了一份关于小型混合肥料(npk)造粒生产线的简要技术说明和几家可能的二手设备供应商名单。设备规模不大,技术水平属于五十年代末,但相对完整。对方暗示,这类“农业化工”设备,相比大型合成氨装置,出口管制相对宽松,操作可能性较大。
然而,当霍启明按照赵刚指示,尝试进一步试探“大型尿素或磷铵装置”时,对方的态度变得暧昧而模糊。表示,他的伙伴们“对此有兴趣”,但强调这类项目涉及“极高的政治敏感性和技术复杂性”,“需要更高层面的接触和更长期的规划”,并“非当前商业渠道所能轻易承载”。他转而更加热情地推销那套小型混合肥料生产线,以及一些“先进的”土壤分析仪器和农药配方技术。
“这是烟雾弹,也是试探气球。”赵刚敏锐地判断。美方背后真正的资本,显然对大宗战略性交易有兴趣,但极其谨慎,仍在评估风险与收益,并用一些中小型、敏感度较低的项目来试探中方的诚意、支付能力和保密程度。那套小型肥料生产线,或许可以作为一个切入点,但其技术水平和规模,远不能满足北大荒的需求。
赵刚没有气馁。他指示霍启明:“保持接触,对小型肥料生产线表示审慎兴趣,要求提供更详细的经济技术评估资料。同时,在交流中可适当透露,我方正在同时评估东欧提供的类似技术方案,以增加我方谈判筹码。对于大型设备,可表示理解其复杂性,但我方寻求先进农业技术的战略方向不会改变,期待未来条件成熟时进行探讨。”
他要在两条线上都保持压力和希望。东欧的“务实”回应,可以用来刺激美方;美方的“烟雾”试探,也可以反过来督促东欧提供更有竞争力的条件。而他手中最重要的牌,除了不断增长、质量稳定的轻工品出口能力,还有丁伟在北大荒日益扩大的、对化肥如饥似渴的“现实市场”。
大连总厂角落里的“小化肥试验车间”,在经历了初期的混乱和多次失败后,终于生产出了第一批相对稳定的过磷酸钙。灰白色的粉末,带着强烈的酸味,有效磷含量经过简陋的测定,大概在12-15之间,远低于正规产品,但比起纯粹的土办法,已经是质的飞跃。
李云龙捏起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被呛得直皱眉:“他娘的,这玩意够劲儿!就是不知道地里管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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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汇报:“李部长,产量很低,每天也就一两吨,而且硫酸消耗大,废酸处理也是个问题。成本算下来,不比从外面买正规化肥便宜多少,关键是咱们自己硫酸产量也紧张。”
“管它便宜贵!先解决有无问题!”李云龙一挥手,“马上组织车辆,把这第一批‘宝贝疙瘩’,连同咱们堆沤的那批有机肥,一起给老丁送过去!让他用在试验站和最要紧的地块上!看看效果!”
几乎就在同时,大连纺织厂、食品厂、油脂厂与农垦试验站合作筛选的 “工业原料作物品种”,经过几个月的适应性栽培,也有了初步结果。试验站送来了一批样品:一小捆纤维明显更长的棉花、一袋籽粒饱满的大豆、几筐个头均匀的番茄和黄桃。
李云龙召集相关分厂的技术员来看。纺织厂的技术员仔细检验棉花纤维,脸上露出惊喜:“李部长,这棉花的纤维长度和强度,接近中级棉标准了!虽然产量数据还没出来,但如果能在北大荒稳定种植,对咱们提高棉布档次很有帮助!”
食品厂的技术员品尝了番茄和黄桃,虽然因为长途运输有些蔫,但味道纯正:“番茄酸度够,适合做酱;黄桃香气足,肉质紧实,是做罐头的理想原料!”
油脂厂的工程师检测了大豆样品,含油率也比普通品种高出近两个百分点。
“好!太好了!”李云龙兴奋地搓着手,“这就叫‘对症下药’!老丁那边知道该往哪种使劲,咱们这边也知道该要啥样的货了!老周,把这几样样品,还有‘小化肥’的使用效果要求(如果可能,观察记录),一起打包,派人送到沈阳赵政委那儿去!这是咱们工农结合的‘成果样品’和‘需求信号’!”
这些来自大连的、混杂着硫酸味、棉絮和果香的“样品”,被精心包装,迅速送往沈阳。它们不仅仅是物质的产品,更是产业链条初步衔接的物证,是工业化需求对农业生产发出的清晰指引。它们比任何报告都更有说服力地向赵刚,也向潜在的国内外合作者证明:东北的工农协同,不是纸上谈兵,而是正在落地生根、开花结果的具体实践。
七月底,虫害被基本控制,旱情因一场透雨得到缓解,北大荒的作物进入了关键的灌浆、鼓粒期。田野里的绿色开始泛出淡淡的金黄(小麦)和厚重的墨绿(大豆、玉米),孕育着收获的希望。
丁伟的心情却丝毫不敢放松。前期病虫害和干旱造成的损失已无法挽回,现在最重要的是保粒重、防倒伏、防早霜,确保剩下的庄稼能够平安成熟,颗粒归仓。
他在师部召开了秋收准备与田间管理最后阶段动员会。与会者的脸色都比春天时黑瘦了许多,但眼神更加沉稳和坚定。
“同志们,前面几仗,咱们打得艰苦,也打出了经验!”丁伟声音洪亮,“现在到了最后冲刺的时候!夏管不能松!重点抓好几条:第一,最后一遍除杂草,特别是大豆田里的菟丝子,要一棵棵给我拔干净!第二,注意防洪排涝,虽然旱了一阵,但秋雨说来就来,排水沟渠要保持畅通!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防倒伏!小麦、玉米灌浆后头重,遇上风雨容易倒。技术组要指导,该捆扎的捆扎,该培土的培土!第四,密切注意天气,特别是早霜预报,一旦有霜冻预警,要立即组织熏烟防霜!”
他特别强调了试验站和那些使用了“小化肥”、种植了工业原料品种的地块:“这些地方,是咱们的‘眼睛’和‘种子’,要格外精心管理,做好详尽的记录!收成怎么样,品质好不好,数据说了算!”
会后,丁伟独自带着孙振标,沿着新修建的一条主干渠走了很远。这条土渠挖得还不够深,不够宽,但在干旱时曾试图引水,只是上游水源不足。
“振标,看到没有?”丁伟指着干涸的渠底和远处依然显得广袤缺水的荒原,“这场旱,给咱们敲了警钟。没有水,咱们开再多的地,也是靠天吃饭,不稳当。农业要现代化,水利必须先行!”
他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一幅更宏大的图景:不仅要开荒,还要修水库、建泵站、挖干支渠,形成覆盖主要垦区的灌溉网络;不仅要种粮,还要根据大连传来的需求信息,规划建设一批有灌溉保障的、专业化的棉花、甜菜、水果基地;不仅要用人畜力,更要等待李云龙和赵刚搞来的大农机和化肥……
“给沈阳赵政委发电报。”丁伟对孙振标说,“除了汇报秋收准备情况,重点提出:恳请将垦区水利基础设施建设,纳入东北局明年重点建设项目规划。同时,再次强调化肥和大型农业机械的紧迫性。我们可以提供更详细的需求规划和预期效益分析。”
他知道,这些要求意味着巨大的投入。但他更相信,只有打下这些基础,今天播下的种子,才能在明天结出真正丰硕的、能够支撑起工业大厦的果实。
八月初,赵刚的案头堆满了来自各方的报告和实物样品:丁伟关于抗旱救灾、秋收准备及水利规划设想的详细报告;霍启明关于与美方接触最新情况、以及东欧反馈的分析;李云龙派人送来的“小化肥”样品、工业原料作物样品及充满乐观情绪的汇报;还有来自中央有关部门对化肥设备引进建议的初步、原则性肯定的批复。
赵刚将这些信息在脑海中反复梳理、拼接。他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东北地图前,目光在北大荒广袤的区域、大连的沿海工业点、以及连接内外的铁路线之间移动。
良久,他坐回桌前,开始起草一份综合性的、给中央和东北局党委的三季度工作汇总与下阶段战略建议报告。
在报告中,他首先肯定了各条战线在极端困难条件下取得的扎实进展:农业垦荒初步站稳脚跟,工业化生产与对外贸易形成良性互动雏形,技术引进渠道多点试探取得信息突破。
接着,他尖锐地指出了当前最核心的矛盾与瓶颈:“……纵观全局,制约我东北地区经济尤其是农业潜力释放的关键,已清晰聚焦于两点:一是农业基础设施薄弱,抗灾能力差,水利建设严重滞后;二是农业生产资料特别是化肥与大型农机具的极端匮乏。此二者不解决,农业不稳,则轻工业原料无保障,对外交换之基础亦不牢。”
基于此,他提出了一个清晰的、环环相扣的 “下一步战略支点”构想:
1 以农促工,以需引外:将“解决北大荒垦区水利与化肥需求”作为最迫切的战略性任务,以此为核心诉求,统合对外经济合作谈判。将“引进一至两套中型、适用的现代化化肥生产装置”及配套的关键水利施工设备(如大型挖掘机、泵站设备),作为对美、对东欧乃至其他可能渠道的最高优先级谈判目标。用稳定的轻工品出口和未来的农产品增量作为支付和交换筹码。
2 集中资源,重点突破:建议中央和东北局,在明年计划中,集中一部分资金、物资和技术力量,支持北大荒垦区启动一至两个示范性水利枢纽及配套灌区建设项目。同时,全力保障大连“小化肥”试验的升级扩产,并以此为基础,争取与东欧合作建设一个更具规模的复合肥料试验工厂,积累技术经验,缓解部分急需。
3 深化联动,固化成果:大力推广大连与垦区在“工业原料作物定向培育”方面的合作经验,将其制度化。要求工业部门提前提供更精确的需求标准,农业部门据此进行品种筛选和种植规划,形成 “订单农业”的早期范式,提高农业生产的针对性和价值。
4 保持压力,灵活周旋:在对美技术引进工作中,采取“虚实结合”策略。对其中小型、低敏感度项目(如小型肥料生产线)表示务实兴趣,进行深入技术经济评估,保持接触热度;对其大型战略性设备意向,保持战略耐心,持续表达需求,利用东欧等其他渠道信息施加微妙影响,等待时机和政治气候的可能变化。
报告的最后,赵刚写道:“……当前,我东北工作已度过最初之开拓期,进入需重点攻坚、夯实基础、谋求质变之新阶段。农业之艰苦扎根,工业之稳步提质,外贸之多点探路,已初步拧成一股绳。当此时也,更需统一认识,集中力量,围绕‘水利’与‘化肥’这两大农业命脉与工业基石,打一场精心组织的攻坚战。此战若有所成,则东北粮仓可固,工业原料可稳,对外交换之本可厚,全局皆活。虽前路坎坷,然方向既明,同志同心,其力断金。”
这份报告,不仅是对过去一个阶段工作的总结,更是为下一场更为复杂、更需要战略定力和执行智慧的战役,吹响了集结号。它试图将黑土地上的渴求、渤海湾畔的机器声、香港谈判桌上的博弈,以及更高层面的战略决策,凝聚到一个清晰而有力的焦点上。
当报告的电文和纸质文件分别发出时,赵刚望向窗外沈阳初秋的天空。他仿佛看到了北大荒田野里日渐饱满的穗头,听到了大连车间里新的机器调试声,也感受到了大洋彼岸那若隐若现、既充满诱惑又遍布荆棘的合作可能性。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但经过这一年的锤炼,他对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对这条艰难却正确的道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