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三年三月十二 淮南都督府
淮水春汛初至,钟离城 淮南都督府内,淮南大都督萧大连正与咨议参军沈炯,商议淮南漕运调度。
一名士卒来报:“启禀大都督!峡石口范将军差人连夜送来的军报,说是有紧急军情!”
萧大连展开信笺,随即眉头微皱,他将信件交给沈炯说道:“沈参军,你看看。”
沈炯接过细读,后说道:“大都督,此事非同小可。自从高洋篡位建齐以来,伪齐未曾主动增兵淮北,
如今范将军报称对岸伪齐水军有异动,恐非偶然。依属下之见,当速请陈副都督前来共商,毕竟军务之事!”
此时的陈昕正在练兵收到消息以后便来到了都督府拱手道:“大都督!”
萧大连将奏报递给他:“陈副都督请看,峡石口送来的急报。”
陈昕看到以后说道:“这几年来,伪齐虽曾暗中抽调部分兵力西顾,但淮北水军一直按兵不动,如今突然秘密集结,绝非寻常操练,怕是……要有所动作了!”
萧大连:“陈副都督的意思是,伪齐真有南下之意?”
陈昕拱手沉声分析:“大都督所言极是!峡石口控扼淮水要冲,我军据之,进可北上叩击淮北。
退可凭险固守阻敌南渡,实乃锁住淮北的咽喉之地。此城一日在大梁手中,北齐便如鲠在喉,始终受我军牵制。
高洋自篡魏建齐以来,整军备战不辍,西退宇文泰、北破柔然与库莫奚,麾下战力早已今非昔比。
他定然容不得这根芒刺长扎淮北,此次南下,必以夺取峡石口为首要目标!”
萧大连深以为然地点头;沈炯亦抚须颔首,附和道:“陈副都督所言精准,高洋雄才好胜,岂容边境要地为我朝所制?峡石口确实是此战的关键。”
萧大连脸上的凝重更甚:“只是眼下淮南都督府兵力仅有三万,前些年我已奏请朝廷,调整水军员额从一万五千增至两万,如今战船齐备、水军精锐。
应对淮上战事当可支撑;可陆军仅有一万,若伪齐真以大军来攻,仅凭这点兵力,怕是难以兼顾防守与驰援,兵力上着实吃亏啊!”
陈昕闻言随即说道:“启禀大都督!事不宜迟,当速速修书奏报朝廷,恳请陛下即刻增兵淮南,填补我军步骑短板,方能稳固防线,从容应对伪齐来犯!”
萧大连目沉声道:“陈副都督所言甚是!我亲自草拟奏疏,星夜送往建康,恳请朝廷速发援兵!”
大宝三年的三月十六 建康城 台城
文德殿内,皇帝萧纲与太子萧大器,大将军柳仲礼,御营统军陈霸先,五兵尚书羊鷟,以及尚书左辅王克,尚书右辅何敬容,齐聚在此。
当然是因为,萧大连的军报已经传回到了建康,
萧纲端坐御座,轻咳几声言道:“咳……咳……咳淮北急报,伪齐的淮北水军,蠢蠢欲动。诸卿久历军旅、对此番异动,可有高见?”
萧大器沉思了一下说道:“启禀陛下,臣昔年在淮上时,曾与高洋有过一面之缘。此人看似年少,实则心怀丘壑,绝非安于现状之辈。
彼那时他便对我大梁山川形胜、有所了解,言谈间锋芒毕露。
如今他篡魏建齐,数年以来励精图治,整顿吏治、编练新军,北击草原各部,此人之志岂止限于中原?
今北齐国力日盛,高洋名声正隆,想必早已将我大梁视为囊中之物,此番异动,绝非偶然。”
柳仲礼拱手道:“太子所言极是!高洋承高欢、高澄之余烈,生性雄猜,野心勃勃,断无浅尝辄止之理。
臣近日收到密报,他于今年正月亲率大军北击库莫奚,荡平边境骚扰,如今伪齐内无叛乱、外无边患,国力稳固。
此时调兵淮北,必是早有预谋,绝非临时起意。”
萧纲闻言,眉头愈发紧锁:“淮南大都督已然遣使来报,言淮上守军仅有三万,防线却绵延千里虽有淮河之险,但是兵力却仍然有些,捉襟见肘,恳请朝廷速发援兵,以固边防。”
萧大器说道:“陛下,淮上乃国门屏障,兵力确是单薄。但陛下亲建的御营禁军,经陈统军精心操练,这五万将士如今正是派上用场之时!”
陈霸先颔首附和,沉声道:“太子所言所言不虚。臣虽然接手御营禁军只有大半年的时间,但是也看出御营禁军皆为精锐,可连夜拔营,臣愿率部前往,与淮南大都督共守国门。”
萧纲停顿了一下说道:“好吧,王左辅,令你即刻令门下拟旨,着大将军柳仲礼为北御都统领,陈霸先为北御副统领!即刻率御营五万禁军北上,总领淮南诸军事,凭坚御敌,抗击伪齐!”
“臣等遵旨!”柳仲礼、陈霸先二人齐齐躬身拱手。
一旁的萧大器立于列中,闻言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抬步欲上前,似有未尽之言想禀明父皇却又停下了下来。
子时已过,文德殿内烛火昏黄,映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
萧纲伏案批阅,笔尖在竹简上缓缓移动,偶尔传来几声轻咳,带着难掩的疲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殿门被轻轻推开,萧大器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汤走了进来,他将茶盏小心翼翼地放在案角“陛下,夜已深了,您还是歇息片刻吧。”
萧纲放下手中的笔睡道:“你不也还没歇着吗?”
萧大器刚要张嘴,萧纲便制止了他说道:“仁宗,你不必说了。朕知道你想问什么,无非是白日里淮上战事的任命,想请缨北上,是吗?”
萧大器浑身一怔,没想到父皇竟早已看穿了自己的心思:“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