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再次关上。
静养室里重归寂静。林怀安靠在床头,手里还捏着那片黑色金属片。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提醒他刚才那番谈话的真实性。
平衡监督者。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将金属片放在床头柜上,和那只空水杯摆在一起。金属片在昏暗光线里泛着哑光,边缘锋利得能割破手指。
归序的光晕飘过来,落在金属片旁边。幽蓝色的光芒映在黑色表面上,像是夜空中缀了一点星。
“你觉得怎么样?”林怀安在脑海里问。
光晕闪烁了一下。归序的意念像水面漾开的波纹,平缓地扩散开来。
“可以接受。”祂说,“鹿灵……没有恶意。信使的理念……至少不冲突。”
“那你呢?”林怀安看着那团光,“关于你的研究数据……”
“需要。”归序的回答很直接,“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信息……很重要。”
林怀安点点头。他伸手把金属片拿回来,翻来覆去看了看。这东西薄得几乎透明,对着灯光能看到内部极细微的电路纹路。
“怎么用?”他自言自语。
“阿雅会教。”归序提醒。
对,阿雅。
林怀安这才想起阿雅三天后就要离开第七区,去信使总部报到。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怅然还是欣慰。
阿雅选择了自己的路。就像他选择了自己的路。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林怀安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身体还是疲惫,但大脑异常清醒,各种思绪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
太多事情需要思考,太多问题没有答案。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放空。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体力,其他事情可以慢慢来。
归序的光晕飘到他枕边,光芒柔和地起伏。一股细微的凉意渗入皮肤,像是夏夜吹过的一缕风,带着安抚的意味。
林怀安的意识渐渐沉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时间在静养中缓慢流逝。
接下来的三天,林怀安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单调。
早上七点醒来,护士小夜会准时送来早餐和药物。
饭后是例行检查,医生用各种仪器测量他的规则力残留和精神波动。
然后是漫长的静卧,偶尔可以下床在房间里走动,但严禁离开静养区。
阿雅每天会来看他一次,通常是午后。她开始教他使用信使的通讯终端。
“这样,用指尖按住边缘三秒。”阿雅示范着。黑色金属片在她掌心亮起极细微的蓝光,投射出一片巴掌大的虚拟屏幕。
林怀安学着她的动作。金属片冰凉,三秒后,同样的蓝光在他掌心亮起。虚拟屏幕悬浮在空气中,上面排列着几个简洁的图标。
“通讯录在这里。”阿雅点开其中一个图标,屏幕上出现三个名字:鹿灵,李骁(紧急),信使资料库。
“鹿灵是常联系,李骁那个通道只有在真正危急时才能用,会直接接通第七区指挥中心。”
她又点开资料库图标。
屏幕跳转,显示出一行提示:权限等级-监督者,可访问分类:规则现象基础理论,情感凝聚点观测数据(非实时),已知副本类型档案……
“内容很多,你可以慢慢看。”阿雅说,“不过大部分是文字和数据分析,影像资料很少。信使对信息的记录方式……比较传统。”
林怀安滑动屏幕,粗略浏览了一下目录。条目密密麻麻,从“空间裂隙成因假说”到“情感残留物收集规范”,涵盖了各个方面。
他退出资料库,回到主屏幕。
“怎么关闭?”
“再按三秒,或者等它自动休眠。”阿雅说,“终端内置能源,充满一次能用一个月。充电接口在这里。”
她指着金属片侧面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孔。
林怀安点点头,关闭了终端。蓝光熄灭,金属片恢复成不起眼的黑色。
“挺方便的。”他说。
“信使在技术方面确实有一套。”阿雅收回手,靠在椅背上,“不过他们更看重信息的质量和可靠性,而不是表现形式。”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阿雅说起信使总部的所在地。
一个位于深山中的旧研究所改造的基地,远离城市,隐蔽而安静。
“听说那里藏书很多,光是关于早期副本的记录就有好几个房间。”她眼睛里闪着光,“我早就想去了。”
林怀安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希望如此。”阿雅说,“对了,周毅昨天出院了。李骁让他带队伍去执行一个外围清理任务,大概要一周才能回来。他让我转告你,好好养伤,别乱跑。”
“我又不是小孩子。”林怀安无奈。
“你现在是第七区的重点保护对象。”阿雅一本正经,“李骁说了,在你完全恢复之前,禁止参与任何行动,连分析任务都不行。”
林怀安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是为他好,但这种被保护的感觉还是让他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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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阿雅来道别。
她换上了信使的制服,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而干练。
“我要走了。”她说,“鹿灵姐在门口等我。”
林怀安从床上坐起来。他的体力恢复了不少,至少不再需要搀扶就能自由活动。
“一路顺风。”
阿雅点点头,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这是什么?”
“送别礼物。”阿雅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黑色的钢笔,笔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我在第七区后勤部订做的。笔芯是特制的,墨水里掺了微量规则稳定剂,写出来的字应该能保存很久。”
林怀安接过钢笔。手感沉甸甸的,纹路摸着很舒服。
“谢谢。”
“不客气。”阿雅笑了笑,“记得写信。信使有传统的邮路系统,虽然慢,但安全。”
“好。”
两人对视了几秒。三个月来的并肩作战,从黑市的初次相遇,到镜宫里的生死与共,再到冢中的最终决战……种种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保重。”阿雅说。
“你也是。”林怀安说,“找到答案的话,记得告诉我。”
“一定。”
阿雅转身离开,深灰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走廊里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切归于寂静。
林怀安握着那支钢笔,在指尖转了转。笔身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归序的光晕飘过来,落在钢笔旁边。
“她会很好的。”林怀安轻声说。
光晕闪烁了一下,表示赞同。
一周后,林怀安获准出院。
医生在最终检查报告上签字,确认他的规则力反噬已基本消退,精神力恢复至正常水平的百分之八十,身体机能良好。
“但还是要注意休息。”医生叮嘱,“未来一个月内避免高强度规则使用,定期回来复查。如果有任何异常,比如头痛,眩晕,印记发热,请立刻联系医疗部。”
林怀安一一记下。
他换上自己的衣服,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都是第七区提供的便服。
收拾行李时才发现,他几乎没有什么个人物品。
几件衣服,信使的通讯终端,阿雅送的钢笔,还有一直贴身放着的引路盘,之前的东西都丢在副本里了。
引路盘现在已经彻底平静下来。
圆盘表面的银色纹路暗淡无光,中心的那个光点也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才能察觉一丝暖意。它安静地躺在林怀安掌心,轻得像一片羽毛。
李骁在办公室等他。
“感觉怎么样?”李骁问,示意他坐下。
“好多了。”林怀安说。
“那就好。”李骁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关于你新身份的正式文件。平衡监督者这个头衔是第七区和信使共同认可的,具有相应的权限和义务。”
林怀安翻开文件。纸张是特制的,带着防伪水印。
内容大致和鹿灵说的一致:独立身份,顾问职责,资源调用权限,信息共享资格……条条款款列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需要他签字。
林怀安拿起笔在指定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墨水是深蓝色的,落在纸上有细微的荧光。
李骁收走一份副本,另一份交给林怀安。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正式的平衡监督者了。”他说,“第七区会为你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和后勤支持。你有什么打算?”
林怀安想了想。
“我想先离开第七区一阵子。”他说,“找个地方住下来,整理一下思绪。然后……可能去看看其他凝聚点的情况。”
李骁点点头,似乎早有预料。
“第七区在旧城区有一个安全屋,原本是给外勤人员准备的临时落脚点。如果你需要,可以给你用。”
“旧城区?”
“对。离纺织厂那边不远,但属于相对安全的区域。”李骁说,“周围居民不多,大多是老人,生活节奏慢。适合静养。”
林怀安接受了这个提议。
当天下午,他就带着简单的行李离开了第七区。没有欢送仪式,没有多余的告别,只有李骁送他到门口。
“保持联系。”李骁说,“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
“谢谢。”
林怀安走出第七区的大门。三个月来第一次呼吸到外面的空气。
时值初秋,天空是澄澈的湛蓝,阳光明亮但不灼人。
街道上车流稀疏,行人步履匆匆。
世界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仿佛那些副本,那些战斗,那些生死一线的时刻都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但他知道不是。
胸口印记传来细微的悸动,像是在提醒他一切真实存在。
归序的光晕贴在他肩头,幽蓝色的光芒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一丝凉意表明祂的存在。
林怀安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旧城区的地址。
车子驶离第七区,穿过半个城市。窗外的景色从整洁的现代建筑逐渐变成低矮的老楼,斑驳的墙壁,歪斜的电线杆,偶尔能看到墙角生长的杂草。
旧城区到了。
李骁说的安全屋位于一条僻静的小街尽头。
那是一栋三层的老式楼房,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部分已经剥落。一楼临街的店面空着,玻璃门上贴着招租的告示,字迹模糊。
林怀安拿出钥匙,打开侧面的小门。门后是楼梯,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灰尘和霉味。
他上了二楼。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
一室一厅,带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
家具简单但齐全: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两把椅子。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薄灰,看来很久没人住过了。
林怀安放下行李,打开窗户。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冲淡了室内的沉闷。
他花了两个小时打扫卫生。擦桌子,拖地板,清洗床单被套。
归序的光晕在房间里飘来飘去,偶尔停在某个角落,光芒闪烁,像是在观察这个新环境。
收拾完毕,林怀安坐在床沿休息。窗外能看到街道对面的杂货店,招牌褪色成淡红色,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门口晒太阳。
平静,安宁,普通。
这正是他需要的。
三个月的时间在平静中缓缓流逝。
林怀安渐渐适应了旧城区的生活。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去街角早点铺买豆浆油条。上午看书,中午自己做饭,简单的面条或炒饭。下午要么继续看书,要么在附近散步,熟悉周围环境。
他租下了一楼的店面。
决定做得很突然。某个下午,他路过街口那家准备转让的旧书店,看到店主正在把最后一批书装箱。
“不做了?”林怀安问。
“做不下去了。”店主苦笑,“现在没人看书了。年轻人都在玩手机,老年人眼睛不好。这些书……”他拍了拍手边的纸箱,“打算当废纸卖掉。”
林怀安看着店里堆积如山的书。
小说,散文,历史,科学……
各种类型混杂在一起,蒙着厚厚的灰尘。
“转让费多少?”他听见自己问。
店主报了个数。不高,甚至可以说很低。
林怀安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手续办得很快。一周后,书店换了新招牌:“怀安书屋”。
名字是他临时想的,用毛笔写在木板上,字迹不算好看,但端正。
开业那天没有仪式,只是把门打开,整理好书架,在门口放了块“营业中”的牌子。
一整天只有三个客人:一个来避雨的老太太,一个问路的学生,还有一个误以为这里是咖啡馆的年轻人。
但林怀安不着急。
他开始兼营另一项业务:物品修复。
起初只是帮街坊邻居修些小东西。
断裂的镯子,掉页的相册,不出声的八音盒。
后来名声慢慢传开,开始有人从更远的地方找来,带着各种承载记忆的物品请求修复。
一个母亲拿来儿子小时候的玩具车,车轮丢了,漆也掉光了。
林怀安花了两天时间,找到匹配的轮子,重新上漆,让玩具车恢复原貌。母亲接过车时眼眶发红,连声道谢。
一个老人拿来老伴留下的怀表,表针停了多年。林怀安拆开表壳,清理锈迹,调整齿轮。
怀表重新走动的那一刻,老人颤抖着手抚摸表盘,喃喃说着“好了好了”。
一个女孩拿来一本烧焦的日记本,是她火灾中幸存下来的唯一物品。
纸张脆弱,字迹模糊。
林怀安用特制的药水一点点处理,修复了大部分页面。女孩捧着日记本哭出声来。
每修复一件物品,林怀安都能感受到上面附着的情感。
有的温暖,有的悲伤,有的充满遗憾,有的满载希望。
这些情感像细微的电流,透过指尖传入他的意识,再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归序对此很感兴趣。
每当林怀安工作时,光晕就会飘在旁边,幽蓝色的光芒随着情感波动而起伏。
有时祂会伸出极细的光丝,轻轻触碰正在修复的物品,像是在品尝上面的情感残留。
这些日常生活中的情感虽然微弱,但纯粹,没有冢里那种被放大扭曲后的狂暴。
书店的生意慢慢有了起色。
虽然还是赚不了多少钱,但至少能维持生计。
常客多了起来。
林怀安喜欢这种氛围。安静的书店,淡淡的纸墨香,偶尔响起的翻书声。世界似乎真的恢复了平静。
但他知道这只是表象。
信使的通讯终端每周会收到更新:其他情感凝聚点的监测数据,蛛网残党的活动报告,第七区的最新动向。
世界远未安全,平衡依然脆弱。
三个月后的一个夜晚,鹿灵来了。
当时林怀安正在关门。晚上九点,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他把“营业中”的牌子翻到“休息”那面,锁好玻璃门,拉下卷帘。
转身时,看见鹿灵站在路灯下。
她还是穿着信使的制服,深灰色的外套在昏黄灯光下几乎融进夜色。银色铃铛耳坠垂在脸侧,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好久不见。”鹿灵走过来,脸上带着浅笑。
“你怎么来了?”林怀安有些意外。鹿灵应该很忙才对。
“出差。”鹿灵说,“路过这边,顺便来看看你。不请我进去坐坐?”
林怀安重新打开门锁,推开玻璃门。
“店里有点乱。”
“没事。”
鹿灵走进书店。她的目光扫过书架,落在收银台旁边的工作台上。
那里放着几件待修复的物品,一个缺角的瓷娃娃,一把断齿的木梳,一本泛黄的菜谱。
“看来你过得不错。”她说。
“还行。”林怀安从柜台后面拿出两个杯子,“喝茶?”
“好。”
林怀安烧了水,泡了两杯绿茶。茶叶是街口杂货店买的普通货色,但热水一冲,清香就飘散开来。
两人在书店角落的小圆桌旁坐下。桌面上摊着几本还没分类的书,林怀安把它们推到一边。
鹿灵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阿雅让我代她问好。”她说,“她在总部适应得很好,已经开始参与核心项目了。”
“那就好。”
“她很有天赋。”鹿灵放下茶杯,“对规则的理解,对数据的敏感度……信使需要这样的人才。”
林怀安点点头,没有接话。
鹿灵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的意味。过了几秒,她开口:“你看起来状态不错。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基本恢复了。”林怀安说,“印记没有再痛过,精神力也稳定。”
“那就好。”鹿灵顿了顿,“不过,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和你谈谈另一件事。”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
林怀安坐直身体:“什么事?”
“关于归序。”鹿灵说,“更准确地说,是关于你和归序之间的关系。”
她看向林怀安肩头,归序的光晕正贴在那里,幽蓝色的光芒平稳地起伏。察觉到鹿灵的视线,光晕微微闪烁了一下。
“信使总部最近完成了一项研究。”鹿灵缓缓说道,“关于规则造物与人类深度共生后的长期影响。”
林怀安握紧了茶杯。
“研究结果不太乐观。”鹿灵看着他,“深度共生会导致人类的生命形态发生不可逆的改变。你的身体会逐渐适应规则层面的存在方式,新陈代谢减缓,细胞活性降低,衰老速度变慢……最终,你可能会成为某种半规则存在。”
书店里一片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走动。
林怀安消化着这段话。
半规则存在……听起来像是某种非人非怪的东西。
“具体会怎样?”他问。
“寿命延长,可能是普通人的数倍甚至更长。”鹿灵说,“感知能力增强,能直接察觉到空间规则层面的波动。但同时,你会和普通人类社会逐渐脱节。你会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离开,而你自己……”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林怀安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绿色的叶片在水中缓缓舒展。
“有什么解决办法吗?”他问。
鹿灵摇头。
“一旦共生达到你们这种深度,过程就是不可逆的。就像水已经倒进墨里,分不开了。”她停顿了一下,“不过,情况可能没有我想的那么糟。”
林怀安抬起头。
“什么意思?”
“我刚才说了,深度共生会导致你的生命形态改变。”鹿灵的目光转向归序,“但这个改变的速度和程度,取决于规则造物本身的特性,以及你们之间的能量分配方式。”
她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
“归序不是普通的规则造物。祂是空间自我修正机制产生的异常个体,本身就具有某种‘不稳定性’。而你们之间的联结……非常特殊。根据我们监测到的数据,冢之战后,你身上的规则侵蚀速度并没有预期中那么快。”
林怀安抚摸胸口印记的位置。那里平静如常,没有任何异样。
“你是说……”
“我是说,归序可能在主动替你承担大部分压力。”鹿灵说,“祂在用自己的存在缓冲规则对你身体的直接影响。所以你的变化比预期慢得多,甚至可能……非常缓慢。”
她看着林怀安,眼神复杂。
“但这不是没有代价的。归序本身也在消耗。每一次祂替你承担,祂的规则结构就会变得更加不稳定。长期来看,这可能会影响祂的存续。”
林怀安愣住了。他转头看向肩头的光晕。
归序在保护他?
光晕闪烁了一下。
“没关系。”
林怀安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
酸涩,温暖,愧疚,感动……混杂在一起,堵在胸口。
“能停下来吗?”他问鹿灵。
“停不下来。”鹿灵摇头,“这是共生关系自发的调节机制。就像你的身体会自动调节体温一样,你们之间的能量流动已经形成了固定的模式。”
她叹了口气。
“所以我之前说,情况可能没有我想的那么糟。因为归序在保护你,让你能保持更多的人类特性。但同时……情况也可能更糟,因为祂在为此付出代价。”
书店里再次陷入沉默。
林怀安看着归序的光晕,许久没有说话。
“有办法帮助祂吗?”他低声问。
“研究还在继续。”鹿灵说,“信使正在分析从冢里收集到的数据,尝试理解归序的运作原理。但这需要时间。”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
“我今天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担心,而是希望你明白现状。作为平衡监督者,你有权知道关于自己的一切信息。”
林怀安点点头。
“谢谢。”
“不客气。”鹿灵站起身,“我该走了。今晚还要赶去下一个观测点。”
林怀安送她到门口。
路灯下,鹿灵转过身。
“照顾好自己。”她说,“也照顾好祂。你们现在……是一体的。”
“我知道。”
鹿灵笑了笑,挥挥手,转身走进夜色。深灰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林怀安站在门口,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关上门,拉下卷帘,锁好。书店里只剩下收银台一盏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书架间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走到书店角落,那里立着一面全身镜镜框是暗红色的木头,边缘有雕刻的花纹。
林怀安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他的身影:黑色的t恤,深色的长裤,头发有些乱,脸色还算红润。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