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信使之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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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药物和极度疲惫的作用下失去了意义。林怀安不知道睡了多久,可能几个小时,也可能只有几十分钟。他是被一种熟悉的波动唤醒的。

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拂过沉睡的湖面,涟漪扩散,把他从深沉的黑暗里托了上来。

他睁开眼。

静养室里光线依旧昏暗,窗帘紧闭,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只有墙角一盏夜灯散发着微弱柔和的光,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身体的感觉先于视觉恢复。

浑身像被拆开重组过一遍,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酸涩的抗议。

胸口印记的钝痛还在,但不再那么沉重,变成了某种背景噪音般的持续存在。脑袋里那种棉花塞满的滞重感减轻了不少,虽然依旧昏沉,但至少能正常思考了。

他侧过头。

归序的光晕就在枕边,幽蓝色的光芒平稳地呼吸般明灭。刚才唤醒他的细微波动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此刻那光晕似乎察觉到他醒了,微微膨胀了一点,传递过来一个带着询问意味的意念。

“……醒了?”

林怀安在脑海里嗯了一声,试图撑起身体。手臂一软,差点又倒回去。

透支的后遗症比他预想的还要顽固。

他缓了缓,重新用力,这次成功坐了起来,靠在床头。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虚汗。

他喘了口气,看向归序:“我睡了多久?”

光晕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计算。

“大约……九个小时。”

九个小时。不算长,但对他此刻的身体来说,已经是很奢侈的休息了。至少那种随时会晕过去的虚弱感消退了不少。

房间里很安静,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音。静养区的隔音做得很好,彻底隔绝了第七区日常运转的嘈杂。

这种绝对的安静反而让人有点不自在,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林怀安掀开被子,双脚落地。地板冰凉。他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打颤,但能站稳了。

他挪到桌边,拿起上面的水壶倒了杯水。水是温的,应该是工作人员提前准备好的。他一口气喝光,干渴的喉咙得到滋润,感觉又好了一些。

放下杯子,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是走廊。白色的灯光,浅灰色的墙壁,空无一人。

走廊尽头能看到值班护士的小桌子,一个年轻的护士正低头看着什么,可能是书,也可能是记录板。

确实是第七区。他回来了。

林怀安放下窗帘,回到床边坐下。睡意已经彻底消散,但身体还处于一种疲惫的清醒状态。

他需要活动一下,需要确认一些事情,需要和人说话,什么都行,只要能把这间过分安静的房间里那种无形的压力驱散一些。

他看向归序:“你一直没休息?”

“不需要。”光晕回答,意念清晰稳定,比在冢里时好了太多,“这种状态……就是休息。”

林怀安点点头。他伸出手,光晕自然地飘过来,落在他掌心。

凉丝丝的触感传来,比之前更加凝实,几乎有了某种“重量”感。幽蓝色的光芒内部,那些细微的光点流转得更加有序,不再有之前的紊乱。

“你恢复得很快。”

“此处的环境……稳定。能量纯净。”归序的意念顿了顿,“而且……你建立了循环。冢的混乱被抚平了一部分……对我的影响也在减弱。”

林怀安明白了。冢作为巨大的情感混乱源,对归序这种规则造物本身就是一种持续的压力。

现在循环建立,混乱被疏导,归序自然感觉轻松了许多。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不急促,很有节奏,敲了三下就停了。

林怀安抬起头:“请进。”

门锁转动,门被推开。站在门外的是阿雅。

她已经换掉了那身沾满血污的便服,穿上了第七区提供的浅灰色休养服,头发湿漉漉的,看样子刚洗过澡。

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白色的绷带从袖口露出来一小截。她脸上还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神很清醒,甚至比在冢里时更亮一些。

“醒了?”阿雅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感觉怎么样?”

“还好。”林怀安说,“就是浑身没力气。”

“正常。医生说你规则力反噬到了五级,没躺上三天算你体质特殊。”

阿雅拉过桌边的椅子坐下,很自然地拿起水壶给自己也倒了杯水。

“周毅还在睡,那家伙消耗不比我们小,但他硬撑着处理完所有交接才倒下。”

林怀安想象了一下周毅强撑着冷脸安排工作的样子,嘴角动了动:“李骁那边有新的消息吗?”

“暂时没有。监测点已经建立,二十四小时轮值。冢的初始数据正在回传,初步分析显示循环运行稳定,情感淤积速度下降了百分之十五。”阿雅喝了口水,语气平静,像在汇报工作,“信使总部发来了正式感谢函,还有一份合作草案。”

林怀安注意到她提起信使时语气没什么波动,和之前一样。

阿雅是信使的外围成员,这他知道。在冢里并肩作战时,她从未隐瞒这一点,但也从未过多提及。这是一种默契。

“合作草案?”他问。

“关于全球其他情感凝聚点的。”阿雅放下杯子,“信使希望和第七区,以及其他地区的官方幸存者组织建立情报共享和技术支持网络。以我们这次的经验为模板,尝试在其他凝聚点建立类似的平衡循环。”

这和李骁在地图上指出的那六个红点对上了。

林怀安沉默了一下:“他们动作很快。”

“信使一直在追踪这些点。蛛网也是。”阿雅说,“墨影虽然死了,但蛛网这个组织根子很深。他们控制情感能量的理念不会变,一个冢失败了,他们会寻找下一个目标。我们必须抢在前面。”

“我们?”林怀安看着她。

阿雅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我决定正式进入信使内部,不再是外围成员。”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归序的光晕在林怀安掌心微微闪烁。

“想清楚了?”林怀安问。

他并不意外。阿雅在情报分析和规则破解方面的天赋,以及对“理解”而非“对抗”的倾向,都和信使的理念很契合。

在冢里,她对循环机制的理解速度甚至比林怀安自己还要快。

“想清楚了。”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我想理解这一切。空间为什么出现,副本的规则从哪里来,人类的情感为什么会凝聚成冢这样的实体……我想找到答案。而找到答案,可能才是真正长久解决问题的办法。”

她看着林怀安,眼神很认真。

“破坏蛛网的仪式很重要,建立循环也很重要。但如果我们永远只知道怎么应对已经出现的问题,而不去弄清楚问题为什么出现,那我们就永远是被动的。蛛网走了,可能还会有别的什么组织。冢平衡了,可能还会有别的形态的灾难。”

林怀安明白她的意思。

严观教授临死前传递出的,也正是对“真相”的渴求。

知其然,也要知其所以然。

“信使能给你答案吗?”他问。

“我不知道。”阿雅诚实地说,“但至少他们在找。而且他们不排斥合作,愿意分享。这次如果没有信使提供的关键数据和鹿灵的协助,我们不可能这么快破解冢的规则。他们手里有我们不具备的资源和视角。”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生离死别。信使和第七区的合作会加深,我作为联络人,以后碰面的机会不会少。说不定下次处理哪个凝聚点,我们还得一起进去。”

林怀安笑了:“那就好。”

“你呢?”阿雅问,“李骁肯定邀请你加入第七区了吧?周毅那个行动队,缺你这样的。”

林怀安摇摇头:“我还没想好。”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归序,“而且我的情况……比较特殊。”

归序的存在,他和归序之间那种超越寻常的联系,以及他此刻半规则化的身体状态,都意味着他无法像普通人一样融入某个组织的固定架构。

第七区需要的是能服从命令、协同作战的队员,而他更像是一个独立的变数。

阿雅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没有再多问。

她换了个话题:“鹿灵晚点会过来。她代表信使,想和你正式谈一次。”

“谈什么?”

“大概是感谢,合作,还有……”阿雅斟酌了一下措辞,“邀请。信使对你的能力,还有你和归序的关系,非常感兴趣。他们认为你可能是‘钥匙’之外的另一种可能性。”

林怀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归序的光晕,幽蓝色的光芒倒映在他眼底。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等林怀安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不过推开的方式很特别,门只开了一条缝,一只白皙的手伸进来,屈指在门板上又敲了两下,然后门才被完全推开。

鹿灵。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鹿灵开口,“没打扰你们谈话吧?”

“没有。”阿雅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尊重,“鹿灵姐。”

鹿灵走进房间,顺手关上门。她的目光先落在林怀安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他掌心的归序,。

“你的状态比数据上显示的还要好一些。”鹿灵对林怀安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规则力反噬的淤积正在快速消散,精神力恢复速度也超出平均值。是因为祂吗?”她的目光又转向归序。

林怀安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在鹿灵这种级别的感知者面前,隐瞒没有意义。

鹿灵走到桌边,没有坐,只是倚着桌沿。她看了看阿雅,又看了看林怀安,直接切入正题。

“阿雅应该跟你提过了。我代表信使,首先,感谢你在冢所做的一切。你不仅阻止了一场灾难,更打开了一条全新的路径。”

“路径?”

“与空间现象共存的路径。”鹿灵说,“在此之前,所有应对策略可以归结为两类:逃避,或者暴力摧毁。冢的出现让我们意识到,有些东西无法逃避,也难以彻底摧毁。你的循环方案提供了第三种选择——理解,疏导,共生。”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林怀安的反应。

“信使一直在寻找这条路径。我们收集数据,解析规则,尝试与副本意识沟通……但进展缓慢。直到你出现,还有祂。”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归序的光晕上:“你们之间的联结,以及你利用这种联结达成的结果,证明了这条路径是可行的。”

林怀安静静听着。他知道鹿灵的话还没说完。

“所以,我代表信使,正式向你发出邀请。”鹿灵的语气变得郑重,“加入我们。信使能提供最前沿的研究环境,最全面的数据支持,以及最大的自由度。

“你可以继续探索你和祂之间的关系,可以深入研究情感凝聚点的本质,可以去做任何你认为有助于‘理解’这件事的工作。我们不会给你强制任务,不会限制你的行动,你需要的所有资源,信使都会尽力提供。”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优厚,几乎是为他量身定做。

林怀安沉默了片刻。房间里很静,阿雅没有插话,归序的光晕也安静着。

“为什么是我?”他问。

“因为你是特殊的。”鹿灵回答得很干脆,“你成功建立了情感循环,你与一个规则造物建立了深层次共生关系……这些特质独一无二。信使需要你的经验,你的视角,或许还有你的……运气。”

她微微歪头,银色铃铛耳坠无声晃动。

“而且,我相信你对‘真相’也有渴望。否则你不会在冢里选择与原始意识沟通,而不是简单地破坏祭坛。你想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对吗?”

林怀安无法否认。严观教授死前传递的信息,冢中感受到的那些浩瀚而混乱的情感,还有归序身上越来越多的谜团……他确实想知道答案。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谢谢你的邀请。”他说,“但我不能加入信使。”

鹿灵脸上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她只是静静等着他的解释。

“信使的理念很好,理解确实很重要。”林怀安缓缓说道,“但我现在……还做不到只专注于理解。冢的循环建立了,但蛛网还在,其他凝聚点还在,还有很多人像陈寻一样,因为这些东西失去重要的人,活在恐惧和痛苦里。”

他想起小夜护士手腕上的疤,想起老杨递给他的那枚军牌:“我需要先解决这些问题。至少,在我能力范围内,阻止更多的悲剧发生。”

他抬起头,看向鹿灵。

“第七区,或者其他类似的组织,他们站在应对这些威胁的第一线。他们需要情报,需要技术,也需要像我这样有特殊经验的人。我觉得我应该在那里。”

鹿灵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她说,“很遗憾,但尊重你的选择。信使和第七区的合作会继续深化,我们依然可以共享信息和资源。”

她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你不愿意完全加入,是否愿意接受一个非正式的职位?”

“什么职位?”

“平衡监督者。”鹿灵说,“一个只属于你的头衔。不隶属于信使,也不隶属于第七区,而是作为我们双方,以及未来可能加入的其他组织之间的独立顾问和协调人。

“当某个情感凝聚点出现异常,或者需要建立新循环时,由你参与评估、制定方案,并在必要时介入。

“同时,你有权查阅信使和第七区的相关非绝密资料,用于你的研究和判断。”

这个提议很巧妙。既给了林怀安最大的独立性和自由度,又将他纳入了应对全球情感凝聚点的整体框架中。

他不需要被某个组织的规章制度束缚,却能调动双方的资源,做他认为该做的事。

林怀安这次没有立刻拒绝。他仔细思考着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我需要做什么?”他问。

“不需要常驻,不需要报告,只需要在需要你的时候,提供你的专业意见和经验。”鹿灵说,“当然,如果你在独立调查或行动中发现了有价值的信息,我们希望能得到分享。

“作为回报,信使和第七区会为你提供必要的后勤支持,安全庇护,以及……”

她看了一眼归序:“关于规则造物的研究数据。我们知道得不多,但总比没有好。”

最后一点打动了林怀安。

归序的来历,祂的“故障”,祂未来会变成什么样,这些都是他迫切想知道的。

信使在这方面可能有独到的见解。

他看向阿雅。阿雅对他轻轻点了点头,意思是这个提议可以考虑。

他又看向掌心的归序。光晕微微闪烁,传递来一个简单的意念:“你决定。”

林怀安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好。”他对鹿灵说,“我接受这个职位。平衡监督者。”

鹿灵脸上绽开一个真诚的笑容。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

她将金属片递给林怀安。

“这是信使的通讯终端,加密等级最高。里面已经预置了我的联系方式,第七区李骁的紧急联络通道,以及信使资料库的部分访问权限。使用方式阿雅会教你。”

她顿了顿:“它也是一个定位器,但只有在你自己主动激活求救信号时才会发送位置。平时它处于完全静默状态,信使不会追踪你的行踪。这是信任的基础。”

林怀安接过金属片。入手冰凉,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他将其小心收好。

“合作愉快,林监督。”鹿灵伸出手。

林怀安与她握了握手。“合作愉快。”

正事谈完,房间里的气氛轻松了一些。鹿灵似乎完成了主要任务,人也显得随意了些。她好奇地看向归序。

“我能问个问题吗?关于祂的。”

“请问。”

“祂现在能离开你多远?”鹿灵问,“在冢里的时候,我看到祂似乎可以独立行动,但多数时间都紧贴着你。是能量依赖,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问题林怀安自己也思考过。他看向归序,用眼神询问。

光晕从他掌心飘起,悬浮在两人之间。归序的意念同时传递给了林怀安和鹿灵,似乎不介意让她听到。

“可以独立行动……但距离有限。越远,力量越弱……意识连接也会变模糊。”归序的意念平稳,“靠近林怀安……能获得稳定。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锚点。”

鹿灵若有所思。“是因为他身上的规则印记?还是因为你们之间的那种情感联结?”

这一次,归序沉默了几秒才回答。

“……都是。”

鹿灵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转向林怀安:“你的身体需要至少一周的静养才能恢复基本行动力。之后有什么打算?李骁应该跟你提过其他凝聚点的事。”

“提过。”林怀安说,“等我恢复,可能会先去最近的几个点看看情况。不一定立刻介入,先了解。”

“明智的选择。”鹿灵赞同,“每个凝聚点的成因、规则、情感构成都可能不同,生搬硬套冢的经验可能会出问题。信使在三个点有长期观测站,数据可以对你开放。”

她看了一眼时间:“我该走了。总部那边还有一堆事要处理。阿雅,”她看向一直安静旁听的阿雅,“你的调令已经批准了。三天后,跟我一起回总部报到。这几天你好好休息,也跟第七区的朋友们道个别。”

“是,鹿灵姐。”阿雅应道。

鹿灵最后对林怀安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又只剩下林怀安、阿雅和归序。

“感觉怎么样?”阿雅问。

“像签了一份没有期限的合同。”林怀安实话实说,“不过,目前看来,这是最好的选择。”

“鹿灵姐人很好,信使的氛围也比你想的宽松。至少比第七区宽松。”阿雅说,“你以后如果需要信使这边的帮助,随时联系我。”

“你也是。”林怀安说,“在信使……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阿雅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憧憬,也有些许坚定,“我会找到答案的。为了所有像陈寻那样的人,也为了我们自己。”

她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主要是关于第七区静养室的伙食和后续的身体恢复安排。然后她也起身告辞,留给林怀安更多休息的时间。

门再次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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