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吃,多嚼嚼,就好了。” 徐慧真把自己手里的窝头掰了一半给她,又夹了一个菜团子放到她碗里,“你看,今天有你爱吃的菜团子,多吃点这个。”
马齿苋菜团子是徐慧真的手艺。她把早上杨婶挖回来的马齿苋洗干净,切碎,拌了少许玉米面,又从装猪油的小瓦罐里,用筷子小心翼翼地挑了一点点猪油放进去。
那点猪油,是她用全家半个月的肉票换了一小块肥肉,慢慢炼出来的,平时舍不得用,都装在小罐里锁起来,只有给孩子们做饭时,才舍得用一点点。
就这一点点猪油,让平淡无味的马齿苋菜团子有了些油香,成了孩子们最爱的吃食。
小石头饭量最大,一口气吃了两个窝头、三个菜团子,还喝了两碗稀粥,才放下碗筷,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却还是一脸不满足:“嫂子,我还是饿,肚子里空荡荡的,像没吃饭似的。”
徐慧真看着他,心里又疼又酸,却只能强装镇定:“下午饿了就吃红薯。”
一旁的杨婶连忙从屋里拿出两个煮红薯,红薯个头不大,表皮皱巴巴的,是用自家后院那一小块自留地种出来的。
今年天旱,红薯长得不好,个头小,却格外甜。杨婶把红薯递给小石头和小丫:“拿着,下午课间饿了就吃,别跟同学说。”
两个孩子接过红薯,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高高兴兴地捧着红薯,回西厢房写作业去了。看着孩子们欢快的背影,徐慧真和杨婶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两人收拾着碗筷,厨房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杨婶一边擦桌子,一边压低声音说:“慧真,这么下去可不行啊。承平承安小宝他们在幼儿园,好歹还能吃饱,可小石头和小丫这两个大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吃这些粗粮,营养根本跟不上。你看小丫,这几个月瘦得都脱相了,小石头也没以前精神了。”
徐慧真一边洗碗,一边听着,水流开得细细的。胡同里的自来水是限时供应的,每天只有早晚各一个小时有水,平时得省着用,每一滴水都来之不易。
她轻轻 “恩” 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可现在这情况,有口吃的就不错了。等天佑出差回来再说吧,他总有办法。”
她心里认为,李天佑所谓的 “办法”,无非是动用一些以前的关系,或者冒着风险弄点黑市粮。可现在查得越来越严,倒卖粮食是重罪,她心里也怕,却又无可奈何。为了这几个孩子,再难也得扛过去。
窗外的太阳依旧毒辣,通过薄薄的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流声和徐慧真洗碗的声音。
这个月的粮食,就象这细细的水流,得精打细算,省着用,才能撑到月底。而更艰难的日子,还在后面。
徐慧真握着碗沿的手紧了紧,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让孩子们吃饱穿暖,平安度过这段日子。
傍晚六点,夕阳把四合院的屋檐拉得很长,暑气却没消退多少,空气里依旧弥漫着闷热的气息。
李天佑骑着自行车进院时,后背的蓝色工装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脊背的轮廓。
他把车停在墙角,拿起搭在车把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把脸,汗水混着尘土,在脸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
“粮食买回来了?” 他一边擦汗,一边问正坐在屋檐下择菜的徐慧真。
“买回来了,折腾了一下午,多亏了柱子帮忙送回来。” 徐慧真放下手里的野菜,起身领着他往东跨院的厨房走,“标准粉只买到二十斤,剩下的七斤细粮配额,粮店说只能用玉米面顶。还有这个薯干面,三十六斤,说是新品种,我看着可不咋地。”
李天佑走进厨房,目光扫过靠墙摆着的几个瓦罐。他走到装薯干面的瓦罐前,伸手抓起一把面。
那面黑乎乎的,颗粒粗糙,手感发黏,捏在手里还能感觉到细小的硬块。他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红薯发酵的怪味,虽然不重,却清淅可闻。
“这面怕是存储不当,有点霉了。” 李天佑的脸色沉了下来,把面放回瓦罐,“这个尽量别给孩子们吃,伤身体。我来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换成别的,或者找点门路弄点好面回来。”
徐慧真点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些。只要李天佑在家,她就觉得有了主心骨,再难的事也能扛过去。
吃过晚饭,天彻底黑透了。院里点起了一盏电灯,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投下一圈光影,飞蛾循着光亮,扑棱棱地撞着灯罩,发出细碎的声响。
孩子们围坐在灯下写作业,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 “沙沙” 的轻响,偶尔传来小石头问问题的声音,小丫耐心地解答着,气氛安静而温馨。
李天佑和徐慧真坐在堂屋里,压低了声音说话。“今天出差回来,我跟老战友换了点东西一会儿我出门一趟弄回来”
李天佑说着,假装起身出门,实则悄悄往后院地窖走去。地窖是他上个月特意挖的,隐蔽在柴垛后面,里面铺了干草,专门用来存放一些不方便露面的物资。
他从空间里搬出提前准备好的白面和肉,仔细地藏在干草堆里,又在外边摆了几袋玉米面做掩护,才回到堂屋,低声对徐慧真说:“两百斤白面,五十斤肉,有野猪肉也有狍子肉,都是老战友从山里弄来的。还有一些油盐干菜,我都藏在地窖里了,你平时取的时候小心点,别让孩子们看见,更别让街坊邻居察觉。”
徐慧真眼睛一亮,随即又担心起来:“这么多?会不会太显眼了?要是被人发现,咱们家可就麻烦了。现在查倒卖粮食查得那么严,弄不好要坐牢的。”
“放心,我有分寸。” 李天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队里的司机跑长途,多少都会跟老战友换点东西,补贴家用,大家心照不宣。老赵上个月还换了只鸡回来呢,只要不张扬,没人会说什么。平时做饭还是以粗粮为主,细粮和肉偷偷给孩子们补补,别让人看出来就行。”
这话是托词,那些白面和肉,其实是他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穿越过来这些年,他一直悄悄囤积物资,就是为了应对眼下这种艰难的日子。但他不能跟徐慧真说实话,只能用这样的借口掩饰过去。
“对了,二丫那边怎么样?” 徐慧真忽然想起住校的小姑子,“学校食堂的伙食肯定比家里还差,她一个姑娘家,又不好意思跟人争,怕是要饿肚子。”
“我早想到了。” 李天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徐慧真,“这里面是我淘换的肉干,用狍子肉烤的,耐放,也不显眼。明天你给她寄过去,让她偷偷吃,别跟同学说。另外,下周末我去学校接她回家,咱们包顿饺子,让她好好吃一顿。”
“饺子?” 徐慧真尤豫了一下,“全用白面的?会不会太显眼了?街坊邻居要是闻见香味,难免会说闲话。”
“不用全用白面,掺点玉米面就行,做成菜团子似的饺子,看着跟粗粮饭差不多。” 李天佑想了想,说道,“馅里少放点菜,多放点肉,孩子们这阵子油水太少了,得好好补补。小石头和小丫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总吃粗粮,营养跟不上可不行。”
正说着,里屋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小丫揉着眼睛走了出来,小脸带着睡意,却还是忍不住小声说:“哥,嫂子,我饿,睡不着。”
徐慧真心里一酸,看着小丫瘦得尖尖的下巴,眼框瞬间就红了。这孩子以前多挑食啊,白面馒头都不爱吃,现在竟然因为饿而睡不着觉。她看了看李天佑,李天佑轻轻点了点头。
徐慧真起身往厨房走,不一会儿就端出了一小碗面条。面条是用纯白面做的,煮得软烂,汤里飘着几片绿油油的青菜,还有两片薄薄的咸肉,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吃吧,吃完赶紧回屋睡觉,别让弟弟妹妹看见了。” 徐慧真把碗递给小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小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接过碗,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烫得直吹气,却舍不得放慢速度。
一碗面条很快就吃完了,她甚至把碗底的汤都喝得干干净净,还拿起碗,用舌头舔了舔碗沿,才不好意思地小声说:“谢谢嫂子,我不饿了,现在能睡着了。”
看着小丫轻快地回屋的背影,徐慧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孩子 以前那么挑食,现在一碗清汤面都吃得这么香。”
李天佑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而温柔:“会好的,慧真。困难只是暂时的,只要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总能熬过去的。等日子好了,我天天给你们包饺子,让孩子们吃个够。”
夜里十点,孩子们都睡着了,院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槐树的沙沙声。李天佑和徐慧真还在厨房忙活,为明天的饭食做准备。徐慧真坐在小凳上和面,把标准粉和玉米面按比例掺在一起,一边加水一边揉搓,面团渐渐变得光滑有弹性。
李天佑坐在旁边的案板前切咸肉。肉是风干过的,很硬,他拿着菜刀,小心翼翼地慢慢切着,一片一片,切得薄如蝉翼,在煤油灯的光晕下,几乎能通过光来。
“切这么薄,一炒就化了,孩子们根本吃不着肉。” 徐慧真看着他切的肉,忍不住说道。
“化了才好。” 李天佑放下菜刀,拿起一片肉看了看,“这样炒在菜里,肉香能渗进菜里,沾在玉米面窝头上,有油味,却不会有太浓的肉香飘出去。既能给孩子们补点油水,又不会引人注意,两全其美。”
徐慧真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暖暖的。她知道,李天佑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太多太多。他总是这样,默默地把一切都安排好,把最好的留给孩子们,自己却从来不说苦不说累。
厨房的煤油灯亮着昏黄的光,映着两人忙碌的身影,也映着这个在艰难岁月里,依旧充满温情的家。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但他们心里都清楚,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再难的日子,也能熬过去。
正忙着和面切肉,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咚咚咚”,节奏缓慢,带着几分尤豫。李天佑和徐慧真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这都夜里十点多了,街坊邻居大多已经歇息,谁会这个时候上门?
“我去看看。” 李天佑擦了擦手上的油,起身走向院门。
门闩一拔,吱呀一声推开,门外站着的竟是何雨柱。他换了身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还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象是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味。
“柱子?这么晚了,有事?” 李天佑有些意外,侧身让他进来。
“李大哥,打扰您和嫂子休息了。” 何雨柱显得有些局促,双手在身前搓了搓,眼神有些躲闪,“我我想跟您和嫂子说个事,尤豫了半天,还是过来了。”
李天佑把他让进堂屋,徐慧真也从厨房出来,给他倒了杯温水:“柱子,有啥事尽管说,跟我们还客气啥。”
何雨柱接过水杯,放在手里焐着,却没喝,坐在堂屋的小凳上,低着头,半天没吭声。屋里的煤油灯晃了晃,映得他的影子忽明忽暗,显得格外纠结。
“柱子,是不是饭馆出啥事了?还是雨水有什么情况?” 徐慧真忍不住开口问。
“不是不是,都挺好的。” 何雨柱连忙摆手,象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猛地抬起头,“那个有人给我介绍对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