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主通道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陈默、扳手、刀疤三人紧贴湿滑的合金墙壁,在齐膝深的污水中艰难跋涉。这里并非想象中废弃的下水道,而是暴君宫殿庞大循环系统的动脉,混合着冷却液、工业废水和难以名状的有机质残渣,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前方五十米左转,根据旧地图,那里有一条检修竖井直达绝望之塔b7层过滤站。”刀疤的声音在头盔内置频道里响起,盖过了水流的咆哮。他的单片眼镜投射出淡蓝色的路径指示,在昏暗的通道中格外清晰。
“灵能读数异常,”扳手盯着怀表,表盘上代表负面情绪能量的暗红色波纹剧烈跳动,“水流中混杂着高浓度‘绝望灵质’。暴君把无法吸收的情绪废料直接排进了循环系统这简直是精神污染。”
陈默感到胸前星泪碎片传来阵阵温热,那缕新融合的蓝色涡流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平静力场,将周围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勉强隔开。“加快速度,追兵快到了。”
他们刚左转进入一条稍窄的支道,身后主通道就传来密集的涉水声和机械关节的咔哒声。
“影犬分队,至少六只。”刀疤冷静地汇报,同时从腿袋中掏出两枚小球状装置,设定后滚入来路的水中。小球悄无声息地沉底,释放出干扰性的灵能噪音和热量信号。
三人加快脚步。检修竖井就在前方,锈蚀的网格盖半开着。刀疤率先攀上,用工具无声地撬开更大的缝隙。扳手紧随其后。陈默殿后,在进入竖井前,他回头瞥了一眼——通道拐角处,几对猩红的机械眼在黑暗中浮现,正疑惑地扫视着被干扰信号误导的岔路。
“快!”
他们爬上竖井。上方是错综复杂的管道丛林,巨大的压力阀和过滤装置如同钢铁巨兽的内脏。根据地图,绝望之塔的底层过滤站就在这片区域中心。
“有守卫。”扳手突然压低声音,指向斜上方一处悬空走道。两名身穿密封防护服的士兵正在例行巡逻,肩部装备着情绪波动探测器。
“不能硬闯。”陈默观察着环境。过滤站内部空间巨大,中央是数个轰鸣运转的圆柱形过滤罐,四周是三层环状走道。他们要去的囚犯输送通道入口,在对面最上层。
“走下面,”刀疤指向过滤罐底部密密麻麻的维护管道,“从机械层穿过去。但那里辐射和灵能污染更强。”
“没得选。”
他们滑下竖井侧面的维修梯,钻进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管道。管道内壁滚烫,混杂着各种能量辐射。扳手的怀表开始报警,提示辐射超标。陈默胸前的星泪碎片光芒微涨,将有害辐射勉强偏转。
爬行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光亮。他们从一个检修口钻出,来到了过滤罐底部的机械层。这里噪音震天,巨大的泵机如同心跳般搏动,将掺杂着情绪废料的污水压入过滤罐。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焦糊味。
“看那边。”刀疤指向机械层深处。
那里有一排十几个透明圆柱形容器,每个容器内都浸泡着一具赤裸的人体,男女老少都有。他们双目紧闭,口鼻连接着呼吸管,周身贴满了电极。容器外部的显示屏上,跳动着复杂的心率、脑波和情绪读数。
“是‘灵能电池’,”扳手的声音带着寒意,“暴君把一些灵能潜质较高,但不足以成为‘共鸣体’的囚犯制成了活体电池,为局部设施供能。他们在持续的痛苦中产生稳定的负面能量”
陈默感到一阵反胃。星泪碎片中的平静之力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极致的残酷,传来一阵悲悯的波动。
“没时间了,”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找输送通道。”
他们绕过机械群,终于在对面的墙壁上找到了目标:一条直径约两米的封闭管道,端口有气密阀门,旁边控制面板亮着微光。管道标签上写着:“生物质输送专线 - 通往共鸣体预备室(b5)”。
“就是这里,”刀疤检查面板,“输送是定时自动的,下一批次在四十二分钟后。我们可以黑进系统,伪装成待输送的‘货物’进去。”
“风险太高,”扳手反对,“一旦被识别,我们会在管道里被解体消毒。”
陈默却在观察管道上方的通风系统。有一条较细的通风管道与输送管道并行,最终没入同一面墙后。“走通风管。刀疤,能打开吗?”
刀疤上前,用多功能工具撬开通风管口的格栅。里面漆黑一片,但足够一人爬行。“可以,但里面可能有感应器。”
“用这个。”陈默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装置——来自万界剧场的“叙事干扰器”简化版,能制造持续数秒的“认知盲区”,让监控系统短暂忽略目标。
他们依次爬入通风管。管道内充斥着过滤站特有的化学气味和微弱的嗡鸣。爬行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光亮和说话声。
刀疤示意停下,小心地移到一处通风口向下窥视。下方是一个宽敞的白色房间,灯火通明,与过滤站的肮脏混乱截然不同。房间中央整齐排列着十二个类似医疗舱的透明容器,其中五个已经躺着人。那些人同样赤裸,但身上连接着更精密的管线,表情痛苦而扭曲,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
!是“共鸣体”。而且从其中三人的面容特征看,正是他们之前通过亲属传递过平静情绪的那三位反抗者领袖。
房间里有四名身穿白袍的技术人员和六名全副武装的守卫。技术人员正在调整设备读数,其中一人对着通讯器报告:“b5区预备完成,五名初级共鸣体情绪指数已达标,仇恨峰值稳定。其余七名将在未来二十四小时内陆续送达。”
“他们在‘腌制’情绪,”扳手在频道里低声说,“用痛苦和记忆刺激,将仇恨和绝望提升到极致,以便仪式时能产生最大的希望反弹”
陈默的目光锁定在那三位反抗者领袖身上。通过星泪碎片的感知,他能隐约感受到他们意识深处的剧烈挣扎——对暴君的仇恨、对自身无能的愤怒、对同伴下落的担忧但在这些黑暗情绪的底部,似乎真的有一点微弱的、新生的平静,像狂风暴雨中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
那是他们亲属传递的情感,以及巴洛克在地面主持的“平静仪式”产生的影响。
“我们需要接触他们,加强那点平静,”陈默说,“但守卫太多,硬闯会触发警报。”
“看那里,”刀疤指向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一排控制台,后方是存放药品和器械的储物柜,“控制台连着所有维生系统。如果能短暂切断某个容器的神经连接,也许能让里面的人恢复几秒钟清醒,进行意识交流。”
扳手已经开始分析控制台信号:“是封闭的硬连线系统,无线入侵不可能。但通风管道的主控线路就在我们头顶。”
他抬头,看向通风管道上方一组粗大的线缆束。
“你是说”
“制造一次短暂的、局部的电源波动,只影响一个容器,”扳手快速计算,“但时机必须精准,而且波动后系统会自检,我们只有不到十秒窗口。”
“哪个容器?”刀疤问。
陈默的感知扫过下方五人。星泪碎片对中间那位老者反应最明显——正是之前在记忆中看到的、东部反抗军前指挥官。
“三号容器,那个白发老人。”
计划迅速制定。扳手用工具小心地剥开头顶线缆的部分绝缘层,将一枚微型脉冲发生器接在特定线路上。刀疤监控守卫的巡逻规律。陈默则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星泪碎片,尝试与那缕蓝色涡流建立更深层的连接,准备在容器断电的瞬间,将一道最强的“平静种子”直接植入老者意识。
“守卫交换位置,现在!”刀疤低喝。
“三、二、一断电!”
扳手按下按钮。
下方房间,三号容器的灯光和屏幕骤然熄灭。容器内的液体停止循环,老者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咳嗽。
守卫和技术人员瞬间转头:“三号容器故障!快!”
而就在这不到十秒的混乱中,陈默的意识通过星泪碎片,如同一道柔和的蓝色月光,穿透容器屏障,直接触及了老者惊愕的思维。
没有言语,只有一幅幅画面和感受:地下剧院的平静仪式、亲人思念的温暖、深流长老的牺牲、以及一个简单的信念——保持平静,就是最有力的反抗。
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他看向通风口方向,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备用电源启动,容器恢复运转。技术人员冲过来检查:“奇怪,只是瞬间过载指标正常。”
老者重新闭上眼睛,但陈默能感觉到,他意识深处那点平静的火苗,已经变成了一小簇稳定的火焰。
“成功了,”陈默在频道中说,声音带着疲惫,“但我们也暴露了风险。系统会记录这次异常波动。”
果然,一名技术人员看着控制台:“记录到轻微能量逆流,来源通风系统?”
守卫们立刻抬头,武器指向各个通风口。
“撤!”刀疤果断下令。
三人迅速在通风管道中向后爬行。身后传来格栅被暴力拆卸的声音,以及守卫的呼喊。
他们刚刚制造的短暂接触,如同在即将爆发的火山口投下了一颗冰种。这颗种子能否在仪式中成长,平息喷发的烈焰?还是会被熔岩彻底吞没?
四十二小时后,仪式开始之时,答案将会揭晓。
而他们现在的任务,是在这之前,活着离开这座绝望之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