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嫔妾没有!嫔妾没有害二阿哥!这是诬陷!是魏嬿婉诬陷嫔妾!”
她气息急促,眼前阵阵发黑,昨夜昏迷前那极其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厚棉絮的记忆碎片,却在此刻诡异的清晰起来——
似乎……有两个人影在说话?一男一女?
声音极其模糊,内容完全无法分辨,连是幻是真都无法确定。
可就在这混沌的痛楚与绝望中,一种近乎本能的、强烈的直觉却死死抓住了她:是魏嬿婉!一定是她!
这直觉来得毫无道理,却无比强烈,支撑着她用尽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那个立在皇后身侧、靛蓝宫装衬得面容愈发冷冽的女子,眼中迸发出孤注一掷的恨意与指控:
“还有嫔妾的孩子……嫔妾肚子里的孩儿……就是她!是魏嬿婉害的!昨夜……昨夜就是她害了嫔妾!”
然而,她这番带着绝望和恨意的指控,落在殿内众人眼中,不过是在罪行败露之际,胡乱攀诬,妄图拉人下水,搅乱局面的手段罢了。
可魏嬿婉岂是她能轻易拉下水的?
魏嬿婉脸上没有丝毫被指控的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仿佛海兰嘶吼的对象根本不是她。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攀咬,没有去看御座上弘历或太后的脸色,更没有丝毫要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她只是从容地、甚至带着点不经意的姿态,从自己的袖子中,抽出了一张折叠整齐、边缘清晰的纸张。
然后,手腕轻轻一抖,那张纸便脱手而出,轻飘飘地,如同秋日里一片无力的枯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落在了海兰面前。
纸张摊开了一角,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墨字,以及一个鲜红刺目、仿佛还带着血迹干涸后暗褐色的——指印。
魏嬿婉的声音这才响起,却清晰冷冽,穿透殿内凝滞的空气,带着一种淡漠无情的感觉:
“愉贵人,看清楚了。”
“是你的贴身宫女叶心,亲口招供、亲手画押的证词。上面白纸黑字,写明了你是如何处心积虑收集芦苇絮……。”
她略一停顿,语气平稳得令人心寒:
“至于物证——那床内里填充了芦苇絮、直接害死端慧太子的锦被,已经从端慧太子的遗物中找出来了,还没有被销毁。被角内侧,用来加固的、属于你独特的回针缝线手法,尚清晰可辨,与叶心供述,与你以往为冷宫那位缝补衣物留下的线迹,一般无二。”
她的视线扫过面色惨白、张口结舌的苏绿筠,最后又落回海兰那张彻底失去人色的脸上:
“人证,物证,铁证如山。”
魏嬿婉微微抬了下巴,有种自然而然的俯视感。“奴婢奉旨协理宫务,纠察奸佞,所依所凭,皆是实证。可没有那个闲心,更没有必要,来针对你。”
“毒妇——!!”
魏嬿婉话音未落,一旁的富察琅嬅早已被丧子之痛和滔天恨意烧尽了理智与仪态。
再次从椅子上弹起,扑向瘫软在地的海兰,十指纤纤此刻却化作夺命的利爪,狠狠掐住了海兰纤细脆弱的脖颈!
“是你!是你这个毒妇害死了本宫的永琏!!他才那么点大!他还是个孩子啊!你怎么下得去手?!你怎么敢——那是皇上的嫡子!!”
富察琅嬅双目赤红,泪水横流,声音嘶哑破裂,所有的母性、所有的尊荣、所有的体面,在这一刻都被最原始的复仇欲望所取代。
掐着海兰脖颈的手不断收紧,看着对方因窒息而涨红发紫的脸、徒劳抓挠的手。
富察琅嬅脑中却忽然闪过一个想法,她将脸凑近海兰,声音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带着淬毒的寒意和逼问:
“说!是不是冷宫那个贱人指使你的?!本宫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独独要害死永琏?!如懿那个贱人指使你的?!是不是——!!”
海兰原本已被掐得眼前发黑,意识涣散,但“乌拉那拉·如懿”这几个字眼,如同惊雷般劈入她混沌的脑海,瞬间激起了她骨子里对如懿那份偏执到盲目的维护之心。
姐姐!她们想害姐姐!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猛地支撑起她,她奋力挣扎着:“不——!和姐姐无关!是我!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富察琅嬅掐着她的力道因这激烈的反抗和否认而略有松动,海兰趁机大口喘气,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嘶喊道:
“我就是恨你!当初……当初我只是在御花园放个风筝而已!你却罚我跪了两个时辰!两个时辰!膝盖都差点跪废!我恨你!所以我就要让你也尝尝失去最重要的东西的滋味!!”
富察琅嬅闻言,掐着她脖颈的手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恍然,随即是更深的震怒与难以置信:“放风筝?”
她记忆被拉回那段永琏缠绵病榻、她日夜忧心如焚的日子,“当时永琏重病,阖宫上下都在抄经祈福,为本宫的永琏祈福!你身为嫔妃,非但毫无悲悯之心,反而在御花园嬉戏放风筝!本宫罚你,天经地义!你竟……你竟因此就怀恨在心,害死本宫的永琏?!”
她摇着头,根本不信这荒诞的理由:“你骗本宫!这根本不是理由!说!是不是如懿指使你,让你们里应外合,谋害本宫和永琏,好让她有机会东山再起?!是不是?!”
“不是!和姐姐无关!就是我!就是我恨你!!”
海兰声嘶力竭地否认,两人再次扭打撕扯在一起,一个是为子复仇癫狂的皇后,一个是拼死维护心中“神明”的罪妃,场面混乱不堪,哪还有半分宫廷应有的体统。
“够了!”太后终于看不下去了,沉声喝道,眉头紧锁。她倒不是怜惜或同情如懿,皇后真要是按死如懿,这不符合她的利益。
她不想皇后在后宫一家独大,所以需要如懿来时不时给皇后些压力,只有不断犯错的皇后才符合她的利益,而且如懿那里她还有用,如懿是一个很好牵制皇帝的棋子,还不能废了。
“福珈!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她们拉开!堂堂国母,与一罪妇厮打,成何体统!”太后语气严厉。
“是!” 福珈立刻应声,带着两个跟太后过来的健壮宫女快步上前,费了些力气,才将死死纠缠在一起的富察琅嬅和海兰强行分开。
富察琅嬅被拉开时,犹自双目喷火地盯着海兰,胸膛剧烈起伏。
海兰则瘫倒在地,脖颈上是清晰的掐痕,凌乱的发丝粘在冷汗涔涔的额头,狼狈不堪,却仍执拗地瞪着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