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妍强行压下心头莫名的幻痛,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装,脸上迅速挂起惊讶与关切的神情,袅袅婷婷地走上前去。
“哟,这是怎么了?御花园里这般……热闹?”
她故作诧异地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最终“惊讶”地落在瘫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如懿身上,带着夸张的惊呀,“天呀!这……这是娴妃?这……这脸是怎么了?怎么……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她的声音将一旁的璟瑟从震惊中拉了思绪,她“噔噔噔”跑上前,攥着小拳头,也学着魏嬿婉的样子,朝着如懿身上没头没脑地捶打起来,一边打一边带着哭腔喊道:”你这个坏女人!坏女人!你凭什么要给魏姐姐定亲!魏姐姐是我们家的人!不许你乱说!坏女人!坏女人!”
璟瑟口中的“我们家的人”本是指魏嬿婉与傅恒定了亲,日后就是她的舅母,是富察家的人。
然而,这话听在如懿耳中,却完全变了味道。
再看眼前弘历紧紧揽着(在她看来是搂抱)魏嬿婉、制止她继续施暴(在她看来是维护),而自己被打得凄惨无比却无人问津的场面……
所以如懿心想——果然如此!魏嬿婉果然是用下作手段迷惑了皇上!所以皇上才会对自己如此冷酷,对魏嬿婉如此回护!
然后如懿便用尽全身力气,扯着嘶哑破音的嗓子凄厉喊道:
“这世上……这世上可还有公允?!臣妾……臣妾堂堂妃位,竟被一个奴婢当众殴打羞辱至此!
皇上!您竟视而不见吗?!还是说……还是说这魏嬿婉小小年纪,就当真勾得皇上您……失了心智,没了是非?!
您……您眼里可还有宫规法度?!您这般偏私护短,可还有半点……仁君的样子?!!”
这番话,不仅指责皇帝不公,更是直指皇帝被美色所惑,昏聩失德,甚至质疑其“仁君”之质。
弘历先是被如懿这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指控气得脸色铁青,继而被她点破自己那点隐秘不可言说的心思,更是恼羞成怒,仿佛被当众扒光了衣服般难堪!
他厉声喝道:“乌拉那拉氏!你放肆!胡言乱语什么?!朕看你是真的疯了!!”
他怒气冲冲地转向一旁看似劝架实则看戏的金玉妍,迁怒道:“嘉妃!你就在那儿干站着看戏吗?!还不快把公主拉开!这……这都成什么体统了!!”
就在弘历分神呵斥金玉妍的瞬间,被他架住的魏嬿婉挣脱了他的钳制,对着地上的如懿,又狠狠踹了两脚,一脚踹在肩头,一脚踢在小腿骨上。
“啊——!”如懿再次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金玉妍听着如懿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弘历和魏嬿婉之间游离。
但眼下,她反应极快,立刻应道:“是,皇上!”
她快步上前,将还在捶打如懿的璟瑟半抱半拉开,口中劝道:“欸呦喂,我的公主殿下呀!您可是金枝玉叶,万金之躯,怎么能亲自动手呢?仔细伤了您自个儿!快别打了,别打了。”
在“拉开”璟瑟的过程中,她的脚“不小心”被懿胡乱挥舞的手臂绊的踉跄了一下,花盆鞋底“不小心”撑在如懿的手背上。
“呃啊——!”又是一阵杀猪叫声响起。
好不容易,璟瑟被金玉妍“劝”住,魏嬿婉也被反应过来的弘历再次牢牢控制住。
弘历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青筋暴起,脸色已经不能用简单的“黑沉”来形容,那是一种混合了暴怒、难堪、无力以及一丝对怀中人不受控制的悸动被当众揭穿的羞愤的复杂神情,几乎要扭曲。
金玉妍极有眼色,见皇帝脸色差到极点,立刻转向地上痛得蜷缩、犹自低声啜泣咒骂的如懿,板起脸,语气严厉地指责道:“娴妃!你今日实在是太不像话了!怎么能如此信口雌黄,胡言乱语呢?
你这话,不仅严重损害了皇上的圣誉颜面,更是肆意污蔑魏司正的清白!
魏司正那是早就与富察家的公子定下亲事的,论起这层关系,魏司正还要能称皇上一声‘姐夫’呢!你这般胡乱攀扯,安的什么心?!”
璟瑟被金玉妍拉开,犹自气鼓鼓的,闻言立刻大声附和:“就是!魏姐姐是本公主未来的舅妈!你这个疯女人,上来就要给本公主的舅妈指婚,你算哪根葱?!
你有这个权力吗?!退一万步讲,就算没这层关系,魏姐姐也是长春宫的人,是皇额娘跟前得用的人!你的手伸得也太长了吧!管天管地,还管到皇后娘娘宫里去了?!”
小姑娘虽然年幼,但中宫嫡出的气势十足,一番话说得又急又脆,句句在理,更是将如懿那点借“指婚”行挑拨离间的龌龊心思揭露开来。
如懿没想到那魏嬿婉竟是……那皇后她们之前为何不说?一定是故意的!就是想看本宫出丑,皇后、魏嬿婉,这次本宫记下了!
最后,这场御花园里的闹剧的收场算是不了了之。
尽管是非曲直几乎一目了然——是娴妃如懿先出言挑衅,意图以“赐婚”之名行挑拨羞辱之实,还搬出一个废了的凌云彻来污蔑魏嬿婉的清誉。
但是她付出的代价也着实惨烈——脸颊红肿破相,嘴角带血,身上多处被踹伤,小腹被踹伤且内脏有损伤。
弘历看着如懿那副惨状,最终只能各打五十大板,裁定两人“各有其过两相相抵”,勒令各自回宫反省,不得再生事端。
这般和稀泥的处置,看似不偏不倚,实则已是极大的偏袒。
魏嬿婉当众殴打妃嫔,最后仅仅是口头申饬,连禁足罚俸都无;而如懿,不仅身心受创,颜面扫地。
御花园风波过后,后宫之中,关于魏嬿婉其人其事的认知,彻底达成了空前的一致。
再无人敢在背后议论半句是非,更无人敢对她的行事有丝毫置喙。
原因无他,这位魏司正的背景,实在是硬得硌人。
工部尚书魏清泰的嫡女,家世煊赫,宫中当真是除了皇后,无一人家世可比。
这还罢了,她还是皇后亲弟的未婚妻,与皇后、与富察家有着血脉与利益的双重深度捆绑。
在皇后眼中,这位未来的弟媳,其分量肯定比她们这些“外人”要重得多。
有此双重倚仗,魏嬿婉莫说当众殴打一个家世大跌的娴妃,便是行事再张扬几分,又有谁敢说半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