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自以为抓住了皇后的“短处”,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既能显示自己的“贤德”与“能力”,又能让皇上看到她的“体贴”与“顾全大局”。
她想不到是这件事戳中了弘历的敏感处。
皇后喝药?那药他自己也在喝!如懿居然在暗中关注、甚至打探皇后服药之事?那她是否也知道了自己服药的事?
这种被窥视、隐私可能暴露的感觉,让弘历瞬间从勉强压抑怒火,变成了勃然大怒!这已不仅仅是不知进退,更是触犯了他的忌讳!
“大胆!” 弘历猛地一拍御案,霍然起身,指着跪在地上的如懿,“娴妃!你竟敢在此胡言乱语,诅咒中宫?!皇后凤体十分康健,朕从未听闻皇后有何不适!你从何处听来这些捕风捉影的谣言?竟敢在朕面前搬弄口舌,言语诅咒皇后?!其心可诛!”
他再也不顾什么“忌气急”的养生要诀,怒喝道:“来人!给朕把娴妃拖下去!拖到奉先殿去跪着!让她在列祖列宗面前好好清醒清醒!何时知道错了,何时再放出来!”
殿门应声而开,几名御前侍卫快步而入。
打头的,正是今日当值的傅恒。
他面色沉静,眼神冷峻,对着暴怒的皇帝躬身一礼,随即毫不犹豫地示意手下上前。
如懿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吓到,然后被侍卫粗暴的举动弄得不悦,“皇上!臣妾冤枉!臣妾是一片好心……啊!你们放开本宫!本宫自己能走!”
然而,傅恒得到的命令是“拖下去”,他执行得一丝不苟。
两名身材魁梧的侍卫一左一右,架起如懿的胳膊,几乎是半提半拖地将她往外带。
如懿挣扎着,脚步踉跄,发髻散乱,衣服在地上拖曳,狼狈不堪。
被拖出养心殿的大门时,如懿犹自不甘,回头对着傅恒厉声道:“富察傅恒!你是不是对本宫有意见?!你是不是听信了魏嬿婉的谗言,故意如此折辱本宫?!你……”
她的声音在初春微寒的风中渐渐飘散。
傅恒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更未给她半个眼神或回应,仿佛她只是空气,只是一件需要处理的、聒噪的物件。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直接的呵斥更让如懿感到刺骨的冰冷与羞辱。
一路被毫不留情地“拖行”至奉先殿,如懿早已鬓发散乱,衣衫不整。
傅恒将如懿交给奉先殿值守的太监,冷声传达了皇帝的“口谕”:着娴妃于殿内跪经反省,命尔等严加看管,不得使其有片刻松懈懈怠,亦不得与人交谈。何时皇上另有旨意,何时方可放出。
值守太监哪敢怠慢御前侍卫统领亲自传达的口谕?自是打起十二分精神,牢牢盯着殿内那个身影。
就这样,如懿被傅恒“死板”、“不折不挠”的执行着弘历的命令,然后被人遗忘了。
于是,如懿就在这空旷肃穆、只有祖宗牌位与长明灯相伴的奉先殿内,被强迫着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
起初她还试图争辩,试图起身,但稍有异动,看守的太监便会立刻上前,面无表情地“请”她重新跪好。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日上三竿到夕阳西斜,再到夜幕完全降临。
奉先殿内阴冷潮湿,春日夜晚的寒意透过厚重的殿门缝隙渗透进来,如懿又冷又饿,膝盖早已麻木失去知觉,浑身瑟瑟发抖,意识也开始模糊。
直到夜色愈发暗淡,如懿身边新来的嬷嬷见自家主子一去整日未归,打探之下才知道娴妃被罚跪奉先殿,且已被关了一整天,滴水未进。
所以跪到养心殿哀求,希望能面见皇上,为自家主子陈情求饶。
弘历却觉得觉得如懿这是在耍心机、使手段——故意不回宫,故意不吃不喝,故意在奉先殿硬扛着,就是想用这种“自虐”的方式博取同情,威胁他妥协!
真是愈发不堪了!
于是弘历让延禧宫的嬷嬷滚到奉先殿陪她主子一起跪着。
来养心殿的嬷嬷是容佩,如懿新收的管事嬷嬷,她不愿用魏嬿婉分给她的大宫女,觉得这些人必有用心,就自己找了个贴心的。
最后还是如懿第二天没到长春宫请安,富察琅嬅“才知道”如懿在奉先殿跪了一夜的事,然后到养心殿,“贴心”求情,弘历只觉得皇后还是太善良了,如懿都惦记着她的权柄了,皇后还来求情。
他冷哼一声:“皇后就是太心善。她昨日……你是不知道那些话,她真是其心可议!如今不过是小惩大诫。罢了,既然皇后亲自来说情……就让她回去吧。传朕口谕,娴妃回延禧宫闭门思过,非诏不得出!”
如懿被放了出来,但是紫禁城尽管已经入春了,夜里寒气却依旧侵骨。在阴冷空旷的奉先殿跪了整整一天一夜,滴水未进,寒气早已深入骨髓。
如懿本就体弱,此番更是雪上加霜,回到延禧宫后便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却又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冷,意识模糊,呓语不断,病情来势汹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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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弘历持怀疑态度,觉得自己也让人看守如懿,如懿不舒服不会自己回去?自己明明说的 就是她知错了再回去,这人却硬挺着,果然是丝毫不知悔改,是个心思多的人。
如懿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从前那个清冷孤高、善解人意的青樱去哪儿了?
弘历越想越觉得是如懿自己变了,变得野心勃勃,面目可憎,这次受罚完全是咎由自取。
他一点都没错的,他罚如懿那是规矩使然,如懿竟然还跟他闹脾气?
所以如懿生病,弘历没有给她任何优待。
如懿历来又是个抠的人,对前来诊脉的太医从未有过像样的赏赐,太医们自然也不愿在她身上多费心思。
况且皇帝态度冷淡,众人更是心领神会。
于是,太医只是例行公事般开了些寻常的驱寒退热、温补调理的方子,药材也是内务府循例发放的普通货色。
至于这药喝下去效果如何,娴妃能否熬过这一劫……那就全看她的命数和造化了。
魏嬿婉很快从傅恒那里得知了奉先殿内的“详细情况”。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傅恒的额头,眼中带着嗔怪的笑意,
“你啊……怎么这么‘坏’呢?就笃定娴妃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在皇上面前说不清楚,还是根本不会去告你的状?你让人硬压着她跪了一天一夜,半分没让她偷懒,这招可够狠的。”
傅恒拿起魏嬿婉的手在唇边亲了亲,眼神温柔却带着一丝冷冽:
“不是你说的吗?娴妃那人,总是活在自己认定的道理里,和皇上说话常常是鸡同鸭讲,南辕北辙。
我不觉得她能跟皇上说明白,是奉先殿的太监‘严格执行’命令,不让她起身,而不是她自己‘倔强’不肯认错。
皇上……大概也更愿意相信后一种吧。”
魏嬿婉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掩嘴轻笑,眉眼弯弯,流露出少女般的娇俏与毫不掩饰的嘲弄。
“还真是让你说准了。我和姐姐去养心殿的时候,皇上提起这事,果然觉得娴妃是在跟他赌气,拿自己的身体威胁他,非但没心疼,反而更气了,觉得她心思重、不知悔改……
这两人,一个自以为是,一个疑心深重,碰在一起,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她的笑声清脆,在温暖的室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