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风向,骤然扭转。
接连数日,宫宴亨试图约见辅政司司长与军机十六处要员,却屡次被对方以“公务繁忙”、“不便会面”等措辞婉拒。
与此同时,商家的境况急转直下。
丑闻接连爆出:税务漏洞、非法交易、家族成员不堪的私生活……核心成员离奇自杀、重要人物遭遇“意外”车祸、陈年旧案被匿名举报……
一时间,港城议论纷纷。
有人说商家气数已尽,遭了天谴;也有人猜测这精准而狠辣的连环打击,更像是人为的“命运”。
曾经风光无限的商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败落下去。
而本该在最前线力挽狂澜的商锦良,却如同人间蒸发,不知所踪。
深夜,宫宴亨乘坐的豪车驶近宫家大宅。
在灯光掠过门楣的瞬间,司机猛地踩下刹车!刺耳的摩擦声后,车内一片死寂。
只见大门正中央的铁艺尖顶上,一颗面目全非、血污凝结的头颅,正被一根麻绳悬挂在铁门的最高处。
纵使面容损毁,宫宴亨仍一眼认出是失踪多日的头马。
宫宴亨坐在车里,没有下车,没有怒吼,只是死死盯着那颗头颅,眼底翻涌着惊怒、寒意。良久,对司机命令道:“从侧门进。”
自那夜起,宫宴亨开始暗中抛售名下非核心的酒店、酒楼食肆,终止与黎家几项重要的合作项目,并以各种渠道迅速套现。
是日,港城阴天。
银云车队平稳行驶在通往圣约翰教堂的路上。副驾上,阿泽回身低声汇报:
“大小姐,您判断得没错。那头马神智确实不清,拷问期间一直在胡言乱语,反复念叨着‘老夫人不会放过你们的’、‘老夫人的命令不能违’。”
“老夫人?”万盈月闻言,精致的眉梢微微挑起,“呵,宫家背后真正掌权的,是位夫人?”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果然,最毒妇人心。”
圣约翰教堂。
查泽名爵士的追思仪式,极尽哀荣。
全场高官显贵云集,政商名流、世家耆老悉数到场,甚至连英吉利皇室亦派遣特使出席,黑衣肃穆的人群将宏伟的教堂填满,足见这位传奇人物生前地位之尊崇。
查嘉良一身黑色礼服,站在台前,以沉静而富含感情的声音,追忆祖上一生的功绩与风骨。
教堂最后一排长椅上,五人并肩而坐,自成一道独特的风景。
四位男士皆是一身高级手工定制黑色西装,仅凭领带材质与花纹的细微差别,彰显着各自不同的气质。
苏妄的暗纹丝绸冷峻,叶天阔的素色雅致,胜金棠的纹理含蓄,荣祖耀的则是略带反光的缎面,稍显跳脱。
万盈月居于中央,一身黑色及踝连衣裙,衬得她身姿愈发窈窕。手上戴着黑色丝绸长手套,头上一顶小巧的黑色贝雷帽,前沿垂落下一层精致的黑色网纱,恰好覆在额前与眉眼之上,为她姣好的面容增添了几分神秘、优雅与仪式特有的肃穆。整体造型简约至极,却无一处不精致,与葬礼的庄重氛围丝丝入扣。
肃穆气氛中,荣祖耀却有些坐不住,微微侧身,压着嗓子问:“真不给帛金啊?我连白信封都准备好了。”说着,还拍了拍自己西装内袋。
“没参加过西式葬礼啊?”万盈月隔着面纱飞给他一个白眼。
“以前都是我grandpa和爹地给钱啊!他们这不去上海滩了嘛!你没骗我吧?!万小月。”
万盈月揶揄道:“这么想花钱,你一会儿瞻仰遗容时,直接放查老爷子棺材里。”
旁边的胜金棠闻言,忍俊不禁,低声提醒:“小耀,oon没骗你,西方葬礼和我们传统不同,这里不兴‘破地狱’,也没有收帛金的规矩。”
荣祖耀不服,嘟囔道::“那查老爷子生前不也和我们一起去道观祈福了?”
另一侧的叶天阔淡定接话,语调平稳:“上帝也没有签合同不让他去求神问卜。”
“对呀对呀!他的主也没有签筒让他摇签呐!”万盈月立刻接话,“卷毛仔,你聪明d(点)好不好?帛金呢?拿来看看。”说着,伸出戴着黑丝手套的手。
荣祖耀下意识从内袋掏出一个厚厚的白色信封,嘴里还嘀咕:“特意跟孙明换了硬币放里面的,平时哪有散纸……”
话音未落,万盈月已一把抽走信封。
她打开封口,抽出里面厚厚一沓钞票,看也不看,先抽出一张塞进旁边苏妄的西装口袋,接着又分给胜金棠和叶天阔各一张,自己则将剩余钞票拢了拢,塞进黑色手包,然后把那个只剩硬币的单薄信封塞回荣祖耀怀里。
“硬币和信封还你。”她语气理所当然。
荣祖耀捧着轻飘飘的信封,目瞪口呆。
旁边三位淡定将钞票收好。
苏妄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胜金棠摇头失笑,叶天阔别过脸低笑。
“万小月!你就这么把我钱给分了?!”荣祖耀回过神,压低声音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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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没给你留?”万盈月理直气壮,“硬币不是还在吗?你钱多到没地方花,我们好心帮你解决。说谢谢!”
荣祖耀刚要瞪万盈月,碰上苏妄眼神瞬间熄火,安安分分坐好。
追思仪式在管风琴沉郁的乐声中继续。
万盈月从洗手间出来,穿过教堂侧翼长长的走廊。
行至中途,瞥见驻港英军总司令索恩,正从一间忏悔室里推门而出。
她抬起戴着黑手套的手,轻轻一挥。身后的阿泽阿鬼会意,立刻在原地止步。
高跟鞋敲击石板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廊道中格外清晰。
索恩闻声望来,见是她,脸上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二人各靠在一根古朴的廊柱上。
索恩递过银质烟盒,万盈月抽出一支,就着他擦燃的火柴点燃。
烟雾在廊间的光线中缭绕上升。
“索恩司令,有什么事需要到主的面前忏悔?”
索恩吐出一口烟圈,笑了笑,“需要忏悔的事情太多了。战功显赫的同时,就意味着身上背负的人命清单长得惊人。你们a国人,似乎很讲究某种……循环?”
“因果。”万盈月补上。
“fe因果。但就算明白这个,有些事,我依然认为必须做,并且做了。”索恩看向她,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如鹰隼,“答应万小姐你的事情,我已经做到。”
“她有找过你吗?”她问的是索恩那的旧情人,辅政司长的女儿。
索恩摇头,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爬上刚硬的眉宇:“没有。我不明白。权势、地位、财富、家族……我能给的一切,她曾经也接受。为什么说不爱,就可以转身得那么彻底?”
万盈月烟蒂踩熄。
“忏悔没用。你根本不懂怎么爱她。你以为清除她身边所有的人,让她只能依赖你,就是爱?那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和征服。你清除得越干净,她只会离你越远。”
她直起身,不再看索恩脸上复杂的表情,转身离开。
高跟鞋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此前不知所踪的商锦良,实则已被索恩秘密关押在驻港部队的地下室里,承受着极致的酷刑。
即便没有万盈月的嘱咐,仅凭商锦良曾染指他心上人的举动,索恩也绝不会轻饶。
他早已亲手阉了商锦良,在索恩看来,这已是仁慈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