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过渡？我们认识？”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我记性不太好，尤其是对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一句话，直接否定了对方强行攀上来的“熟人”身份，把他晾在了一个极其尴尬的位置。
对面的男人显然被噎了一下，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莫问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不过听你这开场白，似乎对我积怨不小啊。”
“可我们真的认识吗？”
“你这种完全是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膈应人，你这么卖力地跑来我直播间表演，到底图什么呢？”
“帮我增添人气？还是找我叙旧？都不对啊，毕竟我感觉你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莫问嘿嘿一笑：“额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你是人，不是个东西。”
莫问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
这番话，不带一个脏字，却字字句句都往对方的肺管子上戳。
【卧槽！问哥牛逼！开局即绝杀！】
【哈哈，主播，你是懂解释的。】
【对面那哥们估计已经气到原地爆炸了吧？】
连麦那头的“过渡”果然破防了，之前的从容不迫荡然无存，只剩下气急败坏的怒吼。
“你神气什么！你不就是运气好而已，有什么好得意？”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利，底气却明显不足。
莫问闻言，忽然笑了。
那不是开怀大笑，而是一种带着怜悯和洞悉的轻笑，让屏幕前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运气？”
莫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摇了摇头。
“不，你错了。”
“你这么愤怒地跑来我的直播间，试图用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来定义我，来贬低我，无非是因为一个最简单，也最让你无法接受的事实。”
“人往往越缺什么，就越爱嚷嚷什么。”
“你这么执著于我的过去，是因为你的现在，实在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只能靠回忆我那点所谓的糗事，来获取一丝丝可怜的优越感，对吗？”
他停顿了一下，给足了对面消化和恐惧的时间，然后才一字一句地，将那层遮羞布彻底扯了下来。
“要么就是，我做到了你做不到，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而你，只能在屏幕那头，像个阴暗角落里的老鼠一样，躲在屏幕外面，窥探我的生活。
“然后带着嫉妒，愤怒地质问我凭什么过得比你好？”
【保护我方输出！】
【哈哈哈，小样，这就说不出话来了？论怼人，我问哥就没输过！】
【这小嘴，跟淬了毒似的。】
【我感觉对面那兄弟要是怼不过，是真的会被气死的程度。】
【就是这个修罗场，爽！】
【亚比，囧囧囧，惹到我问哥，算你小子踢到钢板了！】
【这哥们儿是懂节目效果的，自己主动送上来当素材。】
麦克风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重物被撞翻的动静，然后，一个破了音的咆哮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莫问！你他妈在这儿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是赵大强！当年睡你下铺的赵大强！别说你忘了？！”
这个名字一出，莫问微微挑了一下眉。
哦，赵大强。
他想起来了。
大学时候的室友，一个热衷于在宿舍里吹嘘自己家里有多少人脉，毕业后能直接躺平，同时又对别人拿奖学金、考证书嗤之以鼻的家伙。
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过渡：“才混出点人样就不认老同学了？开个玩笑都开不起了？”
“不是吧，不是吧。”
他阴阳怪气地继续道：“你现在是成功人士了，是网红大主播了，但也不能这么目中无人吧？”
“大家都是同学，我这是关心你，怕你飘了，才来提醒你，你却一点同学情谊都不讲了？”
“还真是绝情。”
莫问听着他那套说辞，差点乐出声。
他身体向后一靠，慢悠悠地开口：“关心我？用贬低我过去的方式来关心我？”
“赵同学，你这关心人的方式可真别致，茅房里打地铺，离屎真近啊。”
“你”赵大强冷哼一声。
“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也知道我是你同学了，何必还要话里带刺？这就是你作为大主播的素养？我看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当主播了。”
赵大强试图夺回话语权，把话题往莫问的职业素养上引。
只可惜，他选错了对手。
莫问轻笑一声，那笑声通过麦克风传出去，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说话带不带刺，得看对面坐的是个什么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才慢条斯理地，一字一顿地问出口。
“请问，你算个什么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
【来咯来咯，柠檬精本精来咯！】
【瞧见了吗？这才是实力！】
【这男的真的好酸啊，隔着屏幕都酸得我牙疼，要不你赔我点钱吧。】
“你牛逼什么？！”
赵大强彻底撕破了脸皮，之前所有伪装的从容和关心都碎了一地，恼羞成怒。
“不就是个搞直播的玩意儿？靠一张嘴皮子哗众取宠！”
赵大强的叫喊因为愤怒而完全变了调，尖锐得刺耳：“你以为你比我高级到哪去？老子至少活得真实！”
“不像你，自己活得人模狗样，还他妈好意思教别人做人？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直播间里，无数观众都感受到了赵大强那股子扑面而来的无能狂怒。
然而，面对这歇斯底里的咆哮，莫问的反应却平静得出奇。
他甚至连坐姿都没变，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口吻，缓缓说道：“你吼得再大声，也掩盖不了你内心的虚弱和自卑。”
莫问摇了摇头：“你这么拼命地想把我拉回到你记忆里那个‘不如你’，或者‘跟你一样’的水平线上。”
“不就是因为你根本无法接受现在的我，出现在一个你需要仰望的位置上。”
“你一直停在原地踏步，所以就见不得别人大步向前，甚至希望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在泥潭里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