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靠回椅背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知道，对方需要时间沉淀、思索。
他放缓了语速，但话里的锋利程度却丝毫未减。
“如果你真觉得你伟大，你爱她，那就先把这笔恩情和爱情的烂账撕扯清楚。”
“放开手。”
莫问盯着摄像头，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对面那个纠结的男人。
“让她真正作为一个独立的人，去社会上看一看，闯一闯。”
“让她拥有自己的朋友圈，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判断。”
“让她去接触，也能接触除了你之外的其他男人，不管是优秀的还是平庸的，让她创建属于她自己的、完整的、不受你影响的世界观。”
“让她从你为她打造的那个精美却狭小的玻璃花房里走出来，去经历真正的风雨。”
“这是为了她好，也为了你自己好。”
自挂东南枝：“非得如此，非要如此吗？”
莫问：“对你而言，这个过程可能会很痛苦。”
“毕竟是要你放手亲自呵护长大的花。”
“因为她可能会受伤，可能会被骗，甚至可能会爱上别人。”
“那个时候，她就不再是你眼中那张纯洁无瑕的白纸了。”
“你，还敢吗？”
莫问说完，忽的戏谑一笑：“或者我该说，你舍得吗？”
不得不说，此刻的水友全都智商爆表。
【主播这招釜底抽薪简直用得太妙了。】
【这何止是敢不敢，这简直是要了他的老命，他养了五年的花，怎么可能舍得让她去外面的野地里随便长。】
【说白了，就是看他爱的是那个女孩本身，还是爱那个“被他拯救和塑造”的女孩。】
【到底是爱，还是他只是想单纯的占有？】
自挂东南枝一直没有开口，仿佛一直在纠结。
莫问：“真正的爱情，经得起摧残，现在女生年轻，你也不老。”
“等到有一天，她走过很多路，见过很多人，有了自己的铠甲和软肋，能坚定地站在你面前，平视你，而不是仰望你的时候。”
“如果到那时，你们还能彼此吸引，还能为对方心动，那才叫爱情。”
莫问发出一声轻笑。
“女生现在充其量，就是错把恩情当爱情，戒指套在脚趾上。”
“别让你的善意，最终成了绑架你们两个人的枷锁。”
“还有”
“其他我不懂，但是我知道，什么狗屁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都是借口。”
“所谓的纠结，不过是在权衡利弊，真正喜欢就去追啊，瓜甜不甜，尝过才知道。
【？？？】
【主播这么说，不是前后矛盾吗？】
【我觉得主播没错，爱不爱都只有自己才知道，别人再怎么说，都是别人的想法，主播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这么了解他。】
【嗯嗯，我也看明白了，主播不是在干扰他的选择，也没有帮他选择，只是翻出了自挂东南枝藏在内心不敢去面对的东西，这本来就是他的事儿，该怎么选，还是得看他自己。】
【就是，别人说再多，他听不进去有毛用，真相怎么样，本来就只有自己知道。】
莫问的身体微微前探，结束了这场漫长的对话。
“没想明白就下去慢慢想，我这儿不是心理诊所，不负责提供廉价的心理安慰。”
连麦那头，是死一般的沉寂。
长久的，压抑的沉默。
大概过了一分钟，也可能更久。
直播间的界面上，跳出一条灰色的系统提示。
【用户“自挂东南枝”已断开连接。】
他走了。
没有一句告别，也没有一句反驳，就这么默默地消失了。
在他断开连接的瞬间，整个直播间的弹幕彻底井喷。
【恭送大哥！希望你能想明白！】
【真好奇主播到底经历了什么，明明这么年轻，竟然看得这么透彻。】
【看到问哥，我才彻底明白，原来有些人活在世上，真的是来凑数的。】
【问哥，你这张嘴，借我一天行不行？就一天！明天我们公司团建，我想上去给老板一个大大的惊喜！】
莫问看着满屏滚动的弹幕，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他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对着镜头开口。
“家人们，都看到了吧？”
“感情这东西，最怕的就是拎不清，尤其怕掺杂了不清不楚的恩义和不对等的关系。”
“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实际上也可能只是个自私鬼，你以为那是爱情，实际上可能只是满足你的占有欲和虚荣心。”
“对待爱情还是纯粹一点，对彼此都好。”
他顿了顿，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拎得清，才能走得远。”
“行了，废话不多说，让我们连麦下一位有缘人，看他又有什么样的离奇故事。”
【有请下一位受害者。】
直播间的点赞和礼物一直没停过。
只不过又加上78万的情绪值礼物，让莫问的直播间直接冲上了打赏榜第一。
话音刚落，直播间的连麦申请列表里，一个id为“过渡”的用户头像闪烁了一下，系统便自动接通了。
下一秒，一个略带沙哑，语调里充满了故作轻松，却怎么也盖不住那股子酸意的男声，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直播间。
“哟！这不大名鼎鼎的莫问吗？”
开场就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过渡：“最近这两天也不知道我惹到了什么脏东西，总能刷到你。”
“不过倒是让我有些惊讶，看到你我才知道，原来真有人能走狗屎运，你现在可真是今非昔比了啊！”
莫问只是淡淡一笑，听着口气，应该是老熟人。
过渡嗤笑了一声继续说道：“还记得当年在教室里，你连上台念篇作文都磕磕巴巴的，现在对着十万人直播都脸不红心不跳了。”
“啧啧啧，真是世道变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坐在这儿当人生导师了，是不是啊，莫问‘老师’？”
他刻意将“老师”两个字咬得极重，那满溢而出的不屑和轻蔑，几乎要从屏幕里滴出酸水来。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骚动起来，短暂的停滞后，是更为猛烈的爆发。
【？？？这谁啊？上来就贴脸开大？】
【味儿太冲了，隔着八百里都闻到那股子陈年老醋的酸味了！】
【听这意思，是主播的老同学？这是来揭短的？】
【笑死，典型的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ber，这男的在酸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