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麦克风，极其平淡，却又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
“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
没有质问，没有逼迫，就是一句最简单的陈述疑问句。
但这个问题，比任何证据都更加致命。
整个直播间，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之前疯狂滚动的弹幕，都停滞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死寂。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秒。
两秒。
十秒。
电话那头，只有一片虚无的电流音。
然后，直播间的弹幕用一种整齐划一的队形，疯狂地刷了起来。
【对不对？】
【对不对？】
【对不对？】
【快说啊！到底对不对？！】
【你倒是说句话啊！急死我了！】
这铺天盖地的追问，成了压垮贰凤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嘟。”
一声轻响。
连麦被仓促地切断了。
她跑了。
堪称落荒而逃。
短暂的寂静之后，直播间迎来了史无前例的狂欢庆典。
【跑了，这就被吓跑了，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破案了，家人们！主播牛逼（破音）！】
【爱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ez小说徃 冕沸悦犊】
【主播，麻烦帮我给那位即将成为‘前夫哥’的男人点播一首《绿光》！】
莫问看着瞬间被礼物特效淹没的屏幕，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
又是上百万情绪值到账。
真爽！
他重新靠回椅背，看着摄像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嘲讽。
“各位，看到了吗？”
“当一个人想离开你的时候，你连呼吸都是错的。”
“你对她好，是别有用心；你夸她漂亮，是精神控制；你努力工作，是忽略家庭；你回归家庭，是胸无大志。”
“总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永远不要试图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更不要试图挽回一个变了心的人。”
“因为，你永远无法满足一个不爱你的人，对方甚至可以心安理得的，为你找出千百个离开你的理由。”
莫问：“让我们连麦下一位。”
【有请下一个受害者！】
就在弹幕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个新的连麦申请跳了出来。
id是“借风声跟你说话”。
哟呵，这名字还挺文艺。
莫问心里吐槽了一句，随手点了接通。
下一秒，一个听起来年纪不大，但娇蛮十足的女声，带着一股未经社会打磨过的理直气壮，从手机里炸了出来。
“主播，我快气死了！你必须给我评评理！我男朋友，他居然敢送我假包！”
女生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五万多的真品，他拿个a货糊弄我，他这干的是人事吗？”
莫问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坐直了些。
他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而是冷静地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引导著对方的节奏。
“别急，先说说，你怎么确定你那个包是假的？”
电话那头的女声立刻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炫耀式的鄙夷。
“我拿去专柜鉴定了啊！”
“专柜的柜姐一看就说不对劲，那个logo的字体、金属扣的质感，全是破绽！一眼假！”
“柜姐说，这个假包最多只值8000。”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足以让她自认为占领道德高地的话。
“他一个月工资三万块，连个五万的真包都舍不得给我买，这分明就是不爱我！”
“当面一套，背着一套，简直虚情假意！”
“这世上怎么真有这种虾头男啊，舍不得那点钱，就别出来耍女朋友！”
“这种男人，这辈子也就只配跟他的五指姑娘过了。”
此言一出，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换了个画风。
【？？？我听到了什么？五万的包？】
【什么样的家庭啊，背五万的包。我妈买个五百的包都要心疼半个月。】
【自从玩了斗音，我感觉身边身家百万的都是穷鬼了。】
【而我，还在为了一支七十九块的眉笔凑单等满减，是我不配了。】
【姐妹们，8000的包，那可是价值8000的包啊！要是我男朋友送我一个8000的，不叫他一声爹，我都收得不心安。】
【哈哈，太真实了，我这辈子收到过的礼物，最贵的也没超过一千块，真不知道这女的在委屈什么？】
莫问看着弹幕，心里已经有了谱。
他没有理会对方那套“不买就是不爱”的强盗逻辑，反而问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他月薪三万，那你呢？你月薪多少？”
这个问题，仿佛踩了猫的尾巴。
电话那头的女生瞬间炸毛了，尖锐地反驳道：“你问这个干嘛？！现在是在批判他的问题！关我什么事！”
“我月薪五千怎么了？五千就不能背好包了吗？”
“男女恋爱，男生多付出一点不是自古以来的传统美德吗？他赚得多，就该花得多！这有什么问题？！”
这番理直气壮的发言，把直播间十万水友都给干沉默了。
传统美德？
哪个朝代的传统美德？
莫问被她这套神仙逻辑给气笑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麦克风，连珠炮似的输出开始了。
“传统美德？这个传统是你定的吗？孟姜女哭长城都没你这么能扯。”
“所以，按照你的理论，一个收入是你六倍的男人，就应该拿出自己将近两个月的工资，去满足你一个虚荣的幻想？”
“你管这叫谈恋爱？你确定你男朋友不是在精准扶贫？哦不对，扶贫都没你这么狮子大开口的。”
“你这是把你男朋友当成庙里许愿池的王八了？”
“你是镶金边了，还是贴钻石了？”
“噗！”
直播间里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随后，弹幕彻底疯了。
【许愿池王八！哈哈哈哈哈哈！】
【别人也只是说说，而你，我的朋友，你是真敢许愿啊！】
【哈哈哈，看到主播的嘴依旧这么毒，我就安心了。】
【最喜欢听主播说话，感觉尸体暖暖的。】
【伤害性极大，侮辱性极强！】
【这姐们儿估计已经气到原地转圈了吧？】
借风声跟你说话确实快气疯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这叫人身攻击！”
“我爱我男朋友，我才希望他对我好！这有什么错！”
“呵。”莫问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你爱他？你爱的是他的工资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