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看着弹幕，又看了看那个黑漆漆的连麦窗口。
他入行这么久，自认为见过的奇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眼前这个，绝对是重量级中的重量级。
这已经不是自私了。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将自我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傲慢和冷漠。
他甚至懒得去伪装一下自己的真实想法，而是理直气壮地，将这套歪理摆在了台面上。
智者不入爱河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造成了多大的冲击，还在继续用他那冷静到令人发毛的语调补充著。
“拒绝内耗，从我做起。”
“她提离婚，那是她的选择，她的决定，也是她的情绪。”
“我为什么要为她的选择而痛苦？为她的情绪而内耗？”
“这不合理。”
“而且现在离婚，有一个月冷静期，但我很冷静，所以我不同意。”
【合理，太合理了！建议您原地飞升，不要在凡间沾染我们这些俗人的情绪了！】
【这哪里是拒绝内耗，这分明是把所有耗损都转移给别人了啊！你是现实版的乾坤大挪移啊？】
【我头皮发麻，真的，姐妹们，我感觉空调的冷气都从脚底板往上冒。】
莫问：“所以，这位智者先生。
他特意强调了一下对方的id。
“你的意思是，在一段婚姻关系里，只要问题不是你主动提出来的，你就可以完全置身事外，是吗？”
“可以这么理解。”男人回答得很快，显然对自己的逻辑非常自信。
“就像一个公司，一个部门出了问题，首先要负责的，是那个部门的主管，而不是我这个隔壁部门的员工。”
【卧槽！他把婚姻比作公司！把老婆比作部门主管！】
【完了，我血压上来了。】
【我终于明白他老婆为什么要离婚了，换我我一天都过不下去！】
莫问被这个比喻气笑了。
“比喻很新颖，就是不太恰当。”
“婚姻不是公司，夫妻也不是同事，你不是隔壁部门的员工，如果真要这么比喻，你是这个公司的合伙人，是老板之一，你的老婆也是。”
莫问身体前倾，凑近了麦克风。
“现在你的合伙人要撤资退股，不跟你玩了，你却跑来跟我说，这是她一个人的事，让她这个大老板不要情绪化？”
“你猜，外人听了，是会觉得那个要撤资的合伙人有问题，还是觉得你这个老板脑子有问题？”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像一串鞭炮，噼里啪啦地砸了过去。
对面的男人沉默了。
直播间的观众却爽翻了。
【哈哈哈哈哈哈主播这个比喻才叫恰当！】
【对！你也是老板啊！公司要倒闭了，你还说不关你事？】
【怼得好！就该这么怼他！让他活在自己的逻辑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智者”要被怼到哑口无言的时候，他却又一次开口了。
他的语调依然平静，但内容，却比之前的一切都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莫问老师，你的比喻有问题。”
“如果只是合伙人要撤资，事情很简单。”
“但现在的情况是，她不仅要撤资，可能还找好了下家，准备带着我们共同的资产，一起跳槽。”
男人的话语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要有想法的，应该是他们才对，不是吗？”
那句轻飘飘的“不是吗”，带着一股阴冷的毒气，顺着网线蔓延到了直播间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弹幕区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刚才还在激烈讨论的观众们，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在讨论离婚。
这听起来，更像是在策划一场报复。
【我我有点害怕了，这人说话怎么阴森森的？】
【他说的“想法”是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前面的别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根本不是来求助的，这是来下战书的吧！】
【主播，要不咱把线挂了吧，感觉这人有点危险啊，会带坏直播间的小孩子的。】
莫问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他见过胡搅蛮缠的，见过颠倒黑白的，也见过自私自利的。
但像眼前这位，将自己所有的恶意都用“理性”这层冰冷的糖衣包裹起来，平静地展示给所有人看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这已经超出了奇葩的范畴，隐隐触及到了危险的边缘。
莫问没有理会弹幕的劝退，他盯着那个黑色的窗口，一字一顿地问。
“你有证据吗？”
“证明她找好了下家，准备带着你们的共同资产离开的证据？”
莫问的这个问题，是所有正常人的第一反应。
凡事，讲证据。
然而，对面的男人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近乎听不见的鼻音，那是一种成年人看待幼稚孩童才会发出的气音。
“证据？”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男人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用一种更加坚定，也更加荒谬的口吻继续说道。
“有没有证据又如何？这完全不影响我的感觉。”
“我只要我觉得。”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直播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黄教主听了都得给你磕一个！】
【草（一种植物），年度金句诞生了！我只要我觉得？你以为你是谁啊？宇宙中心吗？】
【破案了，这哥们儿活在自己的楚门世界里，全世界都得围着他转。】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叫“智者不入爱河”了，因为他只爱他自己啊！】
【感觉已经不是逻辑问题了，这是精神状态的问题了吧？建议挂个精神科看看。】
莫问差点被他这句理直气壮的“我只要我觉得”给逗笑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自恋了，这是一种根植于骨髓深处的唯我主义。
他的世界里，没有客观事实，只有“他的感觉”。
他的感觉，就是真理，就是圣旨。
莫问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他决定换一种打法。
跟这种人辩论事实，无异于对牛弹琴。
你必须进入他的逻辑，然后用他的逻辑，来摧毁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