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很好。
莫问缓缓开口,语速放得很慢,确保对方能听清每一个字。
“我们顺着你的逻辑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妻子不爱你了,决定要离开你,这件事从头到尾,完完全全是她一个人的错。”
莫问的声线平稳,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引导性。
“而你,在这段即将破裂的婚姻里,一丁点的责任都没有,是吗?”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用对方的逻辑编织的、看似无比合理的陷阱。
只要他回答“是”,他就把自己钉死在了“完美受害者”的十字架上,但也同时承认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对面的男人显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他几乎是秒回。
“当然。”
“我之前就说过了,我又不是一个不可爱、不能爱的人。”
他重复著自己最初的论点,仿佛这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
直播间的观众已经无力吐槽了。
【来了来了,他又开始念经了。】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他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的?梁某茹给他的勇气吗?】
【别问,问就是“我只要我觉得”。】
莫问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你说你‘不是一个不可爱、不能爱的人’。
莫问的身体猛然前倾,凑近麦克风,这一次,他的话锋锐利如刀。
“那好,请你现在,就在直播间里,当着几十万观众的面,告诉我们。”
“在你们的婚姻存续期间,你,付出了什么具体的、能被称之为‘爱’的行动,来证明你是‘可爱’且‘能爱’的呢?”
致命的反问,直击要害。
你不是说你可爱、能爱吗?
可以。
拿出证据来。
不是你的感觉,不是你的逻辑,而是你做过的事。
对面的男人,第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直播间的弹幕,也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个问题,太狠了。
它将一切虚无缥缈的“感觉”和“逻辑”全部击碎,只要求一样东西:事实。
几秒钟后,男人似乎终于从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中缓了过来。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明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被冒犯、被质疑后产生的恼怒。
“我努力工作养家,没有不良嗜好,按时回家,工资上交,这难道不是付出吗?”
他的语速变快了。
“爱是一种感觉,感觉这种东西,虚无缥缈,说没就没了,我有什么办法?”
“难道要我像个小丑一样,天天跪下来求她爱我吗?那才是真正的内耗!”
这番话,终于暴露了他最真实的想法。
在他看来,婚姻就是一个契约。
他完成了契约里“赚钱养家”的条款,就已经尽到了全部的义务。
至于“爱”,那是一种附加品,是情绪的产物,有很好,没有也无所谓。
为了这种虚无的东西去耗费心神,是愚蠢的,是内耗。
不得不说,他的思想很好。
人生在世短短百年,谁都是第一次当人,肯定要优先对自己好。
懂得爱自己的人,才会懂得爱别人。
但前提是,不伤害别人。
我们可以爱自己,但是不能伤害别人。
一条路走到极端,就是死路。
【图穷匕见了属于是。】
【“我赚钱养家了还想怎样?”
【他把婚姻当成了一份工作,他完成了kpi,现在怪老板不给他发感情奖金。】
【我吐了,真的。他老婆太可怜了,这是跟一个机器人结婚了吗?】
莫问听着这番振振有词的辩解,一直紧绷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夹杂着荒谬、同情和极度无语的冷笑。
“智者先生。”
莫问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循循善诱,只剩下冰冷的锋利。
“你这不是拒绝内耗。”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你这是情感上的植物人!”
莫问没有停下,他继续用那冰冷的语调,为这个男人,也为所有抱有同样想法的人,下达最终的判决。
“你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婚姻里的家具!一个会赚钱、会呼吸的衣柜!一个能移动、能说话的冰箱!”
“然后你现在跑来质问所有人,为什么你的另一半,会对你这个家具没感觉?”
“她不是‘不爱你了’!”莫问的音量陡然拔高,充满了某种宣泄式的力量,“她是在你这个植物人身上,在你这件冰冷的家具身上,根本感受不到一丝一毫‘被爱’的可能!”
“所以才被迫关闭了自己的情感开关!”
“可是你呢?”
“你把她的绝望,当成了你的免责声明!”
“你把她的心死,当成了你可以理直气壮指责她的证据!”
“我不觉得你活得多通透,甚至恰恰相反,我只看到了你的自私,无与伦比的自私!”
“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吗?”
莫问笑了笑:“就是你把自己当家具,还怪你老婆没感觉,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对家具,我为什么要有感情,不喜欢,换了就是,不是吗?”
一番话说完,整个直播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得头皮发麻。
【情感植物人我草,这个词太牛逼了!】
【杀疯了!主播今天杀疯了!句句诛心啊!】
【终于有人说人话了!他老婆不是不爱了,是爱不动了!对着一块木头,谁能爱一辈子啊!】
【他把婚姻当成了合伙开公司,但公司也需要团建,也需要人文关怀啊!他这算什么?只给钱不给股份不给情绪价值的黑心老板?】
【他不是拒绝内耗,他是把所有需要耗费心神的事情,都定义为内耗,然后心安理得地推给别人。】
连麦的窗口,那个黑漆漆的头像,死寂一片。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智者”已经被怼到下线,这场闹剧即将结束的时候。
一个平静到诡异的声音,再次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莫问老师。”
“你说的,或许有你的道理。”
男人的声音里,所有的情绪波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不含杂质的冷。
“但是,你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你以为,这真的只是爱不爱的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