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屏幕还亮着最后一条消息确认——“布展方案通过初审”。他没急着关机,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数节拍。
艾米丽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你那边几点?”
“刚过十点。”他说,“你们那边是凌晨。”
“没关系。”她的语气很干脆,“我刚改完第三版平面图,你要现在看吗?”
“发来吧。”陈砚舟打开电脑,文件几乎是同步弹出。他扫了一眼,主展区用了非对称布局,展品沿着斜光带排开,像被日光推着走。“你打算让观众跟着太阳转一圈?”
“差不多。”艾米丽笑了声,“上午十点到十二点,东侧长廊有自然斜射光。我把核心纹样放那儿,光线会一点点扫过雕刻面,阴影移动就像计时。”
陈砚舟点头:“那得补点人工反光板,不然阴天就全黑了。”
“我已经加了智能感应系统。”她回,“亮度自动调,但节奏不变。我不想做成展厅,我想做成一天。”
他记下几个关键词,顺手转发给团队的策划组长:“按这个节奏做导览脚本,别写解说词,写时间线。”
消息刚发出去,系统界面无声跳出来:
【任务触发:启动国际文化项目】
【奖励:技能卡“国际金融知识”(有效期14天)】
他眨了下眼,点了激活。
一瞬间,脑子里多了些东西——欧盟对非营利文化交流项目的补贴标准、跨境支付的手续费结构、增值税豁免的申请条件。不是死记硬背的那种,是像突然看懂了一张陌生表格里的数字含义。
他立刻调出预算表,翻到服务商报价那一栏。三家本地代理,报价差得不多,但他现在知道哪一家的合同藏着额外服务费。
手指敲了几下键盘,把其中两家重新拉进比价流程,顺手抄了条备注给法务:“第二家的清关条款有问题,增值税部分没写豁免条件,让他们重签。”
做完这些,他喝了口凉掉的茶,抬头问耳机里的人:“场地确认函下来没有?”
“刚收到。”艾米丽说,“巴黎当代艺术中心同意档期,但要求我们三天内交保证金。”
“多少?”
“两万欧元。”
“没问题。”陈砚舟打开银行账户页面,“走对公账户转,用文化基金通道,能省手续费。”
“你还真有钱?”艾米丽顿了顿。
“不是我有钱。”他说,“是系统刚教会我怎么省钱。”
她笑了一声:“那你下次教我报税。”
“等你来江川再说。”他把转账信息填好,提交前看了眼时间,“明天早上他们就能到账。”
物流组的消息这时候跳进来:“运输清单列好了,第一批五百件模块组件,外加五套展示装置,包装方案已通过审核。”
“加个防潮层。”陈砚舟回复,“法国湿度比这边高,木料不能受潮。”
“要不要贴温感标签?”对方问,“实时监控运输温度。”
“贴。”他说,“每箱都贴,数据同步到后台。”
艾米丽听着这些对话,忽然说:“你们效率挺高啊。”
“这不是第一天干活。”陈砚舟关掉物流窗口,“之前打三份工的时候,我就学会一件事——事情一拖,成本就涨。”
“所以你现在恨不得一天当三天用?”
“我现在只想让展览按时开始。”他打开日历,标红了下个月中旬的日期,“还有二十三天。”
“够用。”艾米丽说,“我这边布展最多十天。剩下时间留给调试和预演。”
“媒体名单呢?”他转向另一个窗口。
策划组长已经整理了一份初稿,三十多家国内外媒体,包括几家法国本地的文化周刊。
陈砚舟快速划下去,看到一个名字停了一下:“《艺术巴黎》要请,但他们主编去年写过一篇‘东方符号的廉价复制’,得提前打招呼。”
“你怕他现场找茬?”艾米丽问。
“我不怕他说话。”陈砚舟回,“我怕他不说。这种人闷着才是麻烦。”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当评审团成员。”陈砚舟敲下备注,“给个头衔,再让他提前看样品。人一旦参与了,就不会轻易否定。”
艾米丽沉默两秒:“你这是收编对手?”
“我只是不想有人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合上笔记本,“对了,论坛开场你还打算用我们的合作案例?”
“当然。”她说,“我说了要讲‘一种新的可能性’。”
“那你得准备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原创不怕被看,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选择抄袭?”他看着屏幕,“你把这个抛出去,看谁接。”
艾米丽轻笑:“你又想搞事。”
“我只是想让人多想一步。”他说,“他们看完展览,要是只记住‘这东西好看’,那就白办了。”
两人正说着,系统又弹出提示:
【任务进度更新:完成文化产品结构定义(进度92)】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默默关掉。
艾米丽还在讲布展细节:“我打算在入口处设一道暗廊,观众先走一段黑路,然后突然看见主展品在光里。”
“像揭幕?”
“像觉醒。”她说,“传统不是一直亮着的,它需要被唤醒。”
陈砚舟记下这句话,转头发给文案组:“展览主题就用‘被唤醒的传统’,所有宣传材料统一口径。”
电话这时候响了,是赵宇。
“听说你要去巴黎办展?”声音很大,背景有车流。
“刚定。”陈砚舟接起来,“怎么了?”
“别告诉我你一个人扛全部费用!”赵宇嚷道,“兄弟,这种事得拉投资!我可以介绍两个文化基金的人给你认识!”
“不用。”陈砚舟说,“钱我自己出,股份也不分。”
“你疯了?”赵宇声音更高,“这种项目烧钱如流水,你还想独吞?”
“这不是生意。”陈砚舟看着屏幕上那张已完成的三维模型,“这是表态。”
赵宇愣了几秒:“你小子……越来越不像大学生了。”
“我一直不是普通学生。”他说,“挂了,忙。”
电话断开,艾米丽在那边问:“你真不找投资人?”
“找了就得听意见。”他摇头,“我现在要的是完全自主权。”
“那你压力不小。”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打开监控面板,物流、财务、设计、宣传四条线并行推进,每个节点都有状态标记。
红色的正在处理,绿色的已完成,黄色的待确认。
他点开其中一个黄点——欧洲代理的入驻许可还没批下来。
“这事得你帮忙。”他对艾米丽说,“你认识巴黎的策展人,能不能打个招呼?”
“我已经说了。”她答,“今天下午就会有回复。”
“谢了。”他松了口气。
“你不用谢我。”艾米丽说,“我是设计师,但我也想知道,我们做的东西到底能走多远。”
“那就一起看看。”他说,“不止巴黎,以后还能去伦敦、东京、纽约。”
“你野心不小。”
“我不是有野心。”陈砚舟看着满屏进展条,“我是不想输。”
时间继续走,窗外天色渐暗,书房里只剩电脑的光映在脸上。
他切换到视频会议界面,团队全员上线,各自汇报进度。
策划组搞定媒体名单,法务完成合同修订,物流确认首批发运时间,艾米丽同步更新了布展动线图。
所有人等他最后指示。
他扫了一圈屏幕,说:“从现在开始,实行双班制。我们白天推进,欧洲那边晚上跟进。每天早晚各一次同步会,问题不过夜。”
没人反对。
“还有。”他补充,“任何异常情况,无论多小,立刻上报。我不在乎是不是打扰我睡觉。”
散会后,艾米丽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真的觉得吴振海不会动手?”
“他一定会。”陈砚舟盯着邮箱里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匿名地址,标题空着,“只是还没到时机。”
“那你准备好了?”
“我一直准备着。”他点开邮件。
里面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某个仓库角落,堆放着类似他们产品的包装箱,标签朝下,看不清来源。
照片下方写着一行字:
“你确定这些东西是你生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