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放下悬在烙印上方的手指，活动了下手腕，把手机从桌面翻过来，屏幕亮起，倒计时停在00:03:41。他没看时间，手指直接滑开系统界面，技能卡下方那个小图标已经消失——“舆情推演模拟”任务完成，数据已同步到后台。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袖口蹭过桌角，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搭在椅背上。他没穿，只顺手把竹灯笼放进背包夹层，火烙印朝上，压着蓝笔。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他拉开门，迎面是两个工作人员，手里抱着投影仪和电池盒。
“陈总，设备都到了。”
“背景板呢？”
“十分钟前装完，您要再核对一遍吗？”
他点头，跟着往主会场走。走廊灯光打在墙上，映出一道道横线。拐角处，玻璃幕墙后就是发布会现场，前排已经有人入座。
他停下，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发布会现场布置得简洁而大方，t台两侧摆放着绿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香，给人一种清新自然的感觉。
陈立山坐在第一排，工装熨得平整，手里捏着一个文件袋。dr lena uller正低头翻资料，眼镜腿卡在耳后。三个德国消费者代表中，有个女人怀里抱着小男孩，孩子穿着中式小马甲，手里抓着一只空盒子在玩。
他抬手，轻叩玻璃三下。
灯光师立刻反应，全场暗下，只有t台中央亮起一束光。
工作人员回头：“可以进场了吗？”
“不急。”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找到那条昨晚存的文案终稿，扫码传给设计组，“发群里，让他们确认最后一遍。”
对方两秒回复：“ok，已锁定。”
他又点开企业微信，翻到“宜春-生效版”文件夹，找到新胶水检测报告，放大voc值那一栏：≤42g/l。下面有陈立山的签字页，字迹清晰。
他退出，关机，把手机塞进西装内袋。
“儿童安全剪刀准备好了吗？”
“早放b区了，还加了防滑垫。”
“外媒那边？”
“接待组按您留的便签走，问题清单都预答了一遍。”
他嗯了一声，转身走向后台控制台，拿起对讲机：“音控测试一次。”
“滴——”耳机里传来响声。
“画面切主屏，播放‘纸的来处’第一集开头五秒。”
大屏一闪，南平林场的画面出现，镜头扫过竹林，接着是工人将竹屑送入打浆池。
“停。亮度调高两档，字幕字体再大一号。”
指令下达，他放下对讲机，看了眼手表：距离开场还有三十七分钟。
他走到展台边，三只亚克力箱已经就位。左边是旧包装，纸面泛着一层微光；中间是过渡版，再生纸颜色偏黄；右边是新包装，纸色浅灰，衬着竹编盒格外素净。
他伸手打开右边箱子，取出一只竹编盒，掀盖。竹香混着草味飘出来。他用指腹蹭了蹭盒内衬垫，手感柔韧。
“这回真换了。”
身后传来声音。是质检员老张。
“植物基胶水，零荧光剂，全项复检过了。”
陈砚舟点头，把盒子递过去：“等会儿给小孩玩，别让他用嘴咬就行。”
“放心，我们连说明书油墨都换成大豆的。”
他笑了笑，没说话，又检查了一遍回收徽章——铜质，表面刻着一片竹叶，边缘打磨光滑，不会划手。
一切就绪。
他走向入口，站在幕布侧边，听着外面陆续进场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忽然，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妈妈，这个盒子能养蚂蚁吗？”
母亲笑出声：“你拿回家试试。”
他嘴角动了一下。
开场前十分钟，所有媒体落座。后排记者架好相机，前排观众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样品包。
主持人走上台，试麦。
“各位来宾，发布会将在三分钟后开始，请将手机调至静音。”
幕布后，陈砚舟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背包，摸了摸那支蓝笔。笔身冰凉。
音乐响起，节奏平稳。
幕布拉开。
他走上t台，全场安静。
“大家好，我是陈砚舟。”
他站定，目光扫过全场，落在小男孩脸上。
“今天我想先请大家看三样东西。”
他指向身后的亚克力箱。
“这是我们过去用的包装纸，含合成胶水，不可降解。”
他打开左边箱子，拿出一张纸，在手中揉成团。
“这是改进中的版本，纸换了，胶水没换。”
他又撕开中间那张，轻轻一扯，纸断了，断口发黑。
他举起右边那张，展开，平铺掌心。风吹过，纸角微微翘起。他轻轻抚摸着新包装纸，眼神中满是坚定，仿佛在诉说着我们对环保的执着。
没人说话。
“我们错了，不是态度问题，是执行问题。标准摆在那儿，我们没做到。”
台下有人低头记笔记。
“从今天起，所有海外订单都会附赠一张回收邮单。你只需把空盒塞进去，贴上标签，投进任意德国邮政信箱，剩下的由我们完成。”
大屏切换，地图亮起，172个蓝点逐一闪烁。
“每回收十个空盒，我们会寄出一枚环保徽章。刚才那位小朋友已经拿到了第一枚。”
他看向小男孩。孩子挺起胸，把徽章举起来。
快门声响起。
他顿了顿，说：“接下来，请大家亲自体验新包装的设计。”
工作人员推上演示车，打开箱子，取出十个竹编盒，分发给前排观众。
小男孩接过盒子，迫不及待地拆开。他伸手摸竹丝，咧嘴笑了。
“不扎手！”他喊。
母亲低头看他，又抬头问：“孩子能带回家吗？”
“当然。”陈砚舟说，“而且欢迎你们拍开箱视频，发到社交平台。我们会挑一百个最真实的，送出限量版手工工具包。”
人群轻微骚动。
dr lena uller戴上手套，从包里拿出便携检测仪，贴住盒体。屏幕跳动几秒，绿光亮起。
她点头：“通过初检。”
陈砚舟走过去，把一份完整报告递给她：“所有原始数据都在这里，包括原料采购凭证、生产批次、第三方复检记录。”
她接过，翻开第一页，眉头舒展。
“你们这次很彻底。”
“应该的。”
他转向媒体席：“如果有问题，现在可以提问。”
一名记者举手：“陈总，这回收计划的运费可不低，你们真打算自己全包？不会是说说而已吧？”
“当然是我们，既然承诺了，就一定会做到，这也是我们表达改正错误诚意的一种方式。”
记者低头写下这句话。
另一人问：“未来所有产品线都会用这种包装吗？”
“会。下个月起，国内订单也将逐步替换。”
话音落下，掌声响起。
不大，但持续。
他没鞠躬，只是抬起手，示意安静。
“最后，我想请大家看一段视频。”
大屏切换，“纸的来处”第一集正式播放。镜头从南平竹林开始，记录打浆、制纸、印刷、封装全过程。最后定格在一位老人的手上——他正将竹屑倒入机器，抬头一笑。
视频结束，全场静默两秒，快门声再次密集响起。
他拿起背包，准备离场。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快步走来，手里拿着平板。
“陈总，刚收到一封加密邮件。”
他停下。
平板屏幕亮着，标题一行字：
【紧急】竞对联合体动向简报（限阅）
他接过，看了一眼，没有点开。
而是将平板转了个方向，屏幕朝内，背对全场。
聚光灯还照在t台上，他的影子投在地面，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