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看了一眼，没有点开。而是将平板转了个方向，屏幕朝内，夹在腋下，随即转身走下t台。
陈砚舟把平板夹在腋下，走下t台的时候脚步没停。发布会现场还在收拾，有人搬展板，有人收线缆，他穿过人群，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三十七分钟前聚光灯还照在他身上，现在他只觉得后颈有点发凉。
他推开创业孵化中心3号会议室的门，把背包放在靠墙的椅子上，拉开拉链，取出笔记本。蓝笔拧开，翻到空白页，写下一行字：“青藤联合体”。下面画了三条横线，分别标上“注册”、“物流”、“媒体”。
手机震了一下。微信弹出一条消息：“‘青藤简报’已脱敏入库，原始链路校验中。”他扫了一眼，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两分钟后，门被敲了三下。
“进。”
老徐推门进来，四十岁上下，穿一件灰蓝色夹克，袖口磨得有点起毛。他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拆，直接放在会议桌角。信封边角有折痕，像是被人反复捏过。
“原始信源。”老徐说，“三份通话录音转录稿，附交叉验证表。”
陈砚舟点头，没伸手去拿。他盯着信封看了两秒，问：“谁打的电话？”
“第一个是振海地产采购部的人，打给宏达包装王总，时间是前天下午四点十一分。第二个是星联商超区域经理，打给江南印务李厂长，昨天上午九点二十。第三个是新视界广告的客户总监，打给云启数据ceo，昨晚十一点半。”
“内容呢？”
“都在里面。但我提一句——这三通电话，没有一通提到你的名字，也没说‘围剿’‘打压’这种词。他们聊的是‘促销节奏对齐’‘渠道资源协同’‘品牌曝光联动’。”
陈砚舟低头，在本子上写下一个日期：三天前。
“也就是说，从那天开始，这些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企业，突然开始频繁沟通？”
“对。而且不是单线联系。我拉了张关系图，发现他们背后有五个共用的第三方服务商——两个物流公司，一家代运营公司，一家广告投放平台，还有一个财务咨询机构。”
“财务咨询？”
“叫正合顾问。表面上做税务筹划，实际干的是资金池调配。我查过它去年的客户名单，里面有三家现在都出现在‘青藤’的联络网里。”
陈砚舟抬眼：“你信源靠得住吗？”
老徐从夹克内袋掏出一张a4纸，展开铺在桌上。“这是第一通电话的基站定位记录。打电话的人用的是私人号码，但信号接入的是振海地产总部大楼的基站。通话时长七分三十二秒，期间没有切换过信号源。如果只是普通业务沟通，没必要专门跑到总部打。”
他又抽出一张表格。“这是我比对的物流数据。宏达包装最近给星联商超供货量增加了百分之六十，但星联自己的销售报表显示，同类产品销量只涨了不到百分之十。多出来的货去了哪？目前还没查清，但运输路线全都绕开了常规仓储系统。”
陈砚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快速梳理着老徐汇报的信息。‘他们以为我们刚解决包装问题，元气大伤，现在是最好的进攻时机。但他们搞错了两件事。’他在心里默默分析着，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自信。
“所以他们在囤货？等我们价格一动，立刻砸盘？”
“有可能。另一种情况是，他们在准备一场大规模促销，时间点卡得很紧——就在我们新品上市后第七天。”
“第七天……”陈砚舟翻开笔记本前一天的日程记录，“那天是我们线下体验店全国同步开业的日子。”
老徐嗯了一声：“而且你注意，这几家公司的动作都很轻。不发公告，不走公开招标，所有接触都是私下碰头。他们不想让人知道这是一次联合行动。”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陈砚舟拿起蓝笔，在“媒体”加了一行小字：“新视界广告+云启数据=社交平台流量操控能力”。
他抬头：“有没有可能，他们已经在买负面内容？”
“已经有苗头。今天早上，本地生活论坛出现三篇帖子，标题分别是《某网红竹盒实测：好看不实用》《开箱五分钟就散架》《商家吹环保，材料却是回收废料拼的》。内容写得挺专业，配图清晰，评论区还有人带节奏。”
“ip呢？”
“分散的。但我追踪了发帖设备指纹，发现其中两台用了相同的虚拟机模板，后台参数一致。这种技术一般只有专业水军团队才用。”
陈砚舟把笔放下，靠向椅背。会议室灯光不太亮，照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们想干什么？”
“逼你降价。只要你们一降，他们立刻跟进，用更低的价格冲销量。同时放负面消息，让你的品牌形象受损。等市场乱了，他们再以‘行业整顿者’的身份出来喊话，说要‘规范市场秩序’。”
“然后把我们挤出去。”
“对。这一套打法，在快消品行业很常见。只不过这次规模更大，参与方更多，组织也更隐蔽。”
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知道为什么我让质检员把说明书油墨换成大豆的吗？”
老徐一愣：“因为环保？”
“不是。是因为那种油墨闻起来有一股甜味。小孩会舔。发布会那天，有个孩子拿着盒子往嘴里送，我看到了。如果我们连这个都没考虑到，别人随便拍个视频，标题就能叫《致癌竹盒流入市场》。”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写下四个名字：振海、宏达、星联、新视界。
“他们以为我们刚解决包装问题，元气大伤，现在是最好的进攻时机。但他们搞错了两件事。”
他顿了顿，在四个名字外围画了个圈。
“第一，我们根本没受伤。第二，他们以为是在打价格战，其实我们在升级品牌。”
老徐看着白板：“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查正合顾问。既然他们用这家财务公司做资金中转，那就说明账上有动静。你帮我调它的银行流水异常交易记录，重点看最近两周有没有大额分批转入又快速转出的情况。”
“这种信息不好拿。”
“我知道。所以我准备启动‘企业关系网络分析’技能卡。系统会给一份初步模型，你要做的，是用真实数据去验证它。”
老徐皱眉：“技能卡？你是说那个……”
“别管是什么。你只需要知道结果有用就行。”
他走回座位，打开系统界面。任务栏空白，倒计时下方浮出一行灰字：“检测到多方商业联动迹象，建议启动‘竞争态势建模’路径。”他轻点确认，界面弹出一个选项框：【是否消耗80财富值，激活‘企业关系网络分析’技能卡？】
他点击“是”。
屏幕一闪，跳出三组数据标签：【资金流向异常节点】【跨企业人员重叠度】【共享服务链脆弱性】。
陈砚舟把前三项导出到u盘，插进电脑，调出图表。资金流向图上，五个红点闪动，其中三个指向同一家银行支行。
“找到了。”他说。
老徐凑近看：“这家支行的客户经理，去年经手过振海地产一笔八千万的短期贷款。”
“现在呢？”
“上个月，他名下新增了三家企业开户，全是商贸类，注册资本都是五十万，法人代表互不相识，但注册地址在同一栋写字楼。”
“典型的壳公司。”
“对。而且它们的首笔交易对手方，都是正合顾问。”
陈砚舟把图表截屏，发到内部群，备注：“标记a级风险账户，冻结所有关联合作权限，通知法务准备证据链。”
做完这些，他合上电脑，看向老徐。
他站起身，目光坚定，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接下来我要做三件事。第一，加快线下体验店布局，把开业时间提前两天。第二，联系tuv实验室，申请新一轮全项检测，结果实时上传官网。第三，策划一次用户开放日，邀请一百个家庭来工厂参观生产流程。’
老徐问：“你不反攻？”
“我现在做什么，他们都会盯着。但如果我做的事完全不在他们的预判范围内，他们就会慌。”
他站起身，把u盘拔下来，放进背包。
“他们想打价格战，我就打信任战。他们想搞暗流，我就把水搅明。”
老徐没动，看着桌上的牛皮纸信封。
“还有一件事。”他说。
“说。”
“刚才我进来前，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
“什么话？”
“‘别忘了，你爸的工厂当年也是这么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