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刚发出那条“约下周二”的消息,陈砚舟就看见走廊上飘落的设计稿被踩了一脚。他走过去捡起来,用袖口擦了擦纸角的灰。晨露藤纹还在,只是边缘有些模糊。
他转身回办公室,把图纸夹进笔记本,顺手拨通林悦给的号码。
“李老师,您今天有空吗?我想见您和另外两位老师,谈个事。”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现在?”
“对,越快越好。”
二十分钟后,三个人坐在了会议室里。一位是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双手放在膝上,坐得笔直。她叫李秀兰,镇湖苏绣第三代传人,手指关节粗大,掌心有几道细疤。旁边两人是她带来的徒弟,一个捧着绣绷,一个提着布包。
另一侧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衬衫领子翘了起来,手里抱着平板电脑。他是周冉,设计师,来之前查过资料,知道这位阿婆的双面异色绣在业内几乎没人能复制。
陈砚舟没急着说话,先倒了三杯茶,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推到李秀兰面前。
“您看看这个。”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丝缎,上面绣着半枝梅花,针脚细密,颜色由红渐变至白,背面却是完全不同的图案——一弯新月映在水波上。
她动作不快,脸上带着专注与沉稳,每一针都稳而有力。几分钟后,一朵含苞的玉兰出现在纱面上,花瓣边缘微微卷起,仿佛带着清晨的露珠,像是刚从枝头摘下。
“这是……我早年教过的一个学生的手法。”李秀兰心中一颤,往事如潮水般涌来,那些与学生相处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她低声问道:“她叫什么名字?”“张文英,苏州人,五十八岁,去年冬天走的。”陈砚舟的话如重锤般敲在李秀兰心上,她闭了下眼,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再睁开时看着陈砚舟,“你们做这个,是为了赚钱吧?”
“是为了让人记住。”他说,“有人愿意花三千块买一块杯垫,不是因为值这个价,是因为那上面刻着他父亲的名字。我们现在做的东西,卖的不是物件,是留得住的记忆。”
周冉在一旁听着,悄悄记了两行字。
李秀兰没再说话,而是从布包里取出一张薄纱,铺在桌上。拿起针线,当场开始绣。
众人安静下来。
“这叫‘活瓣绣’。”她说,“一根丝线劈成十六股,靠手感控制松紧。机器印不出来,ai也学不会。”
周冉凑近看,眼镜滑到鼻尖,“能不能把这种感觉转化成视觉语言?比如……做成节日主题的礼盒?”
李秀兰抬眼,“哪个节日?”
“春节、清明、中秋。”周冉翻出草图,“比如清明,很多人放纸鸢,但不知道从前纸鸢是用来驱邪避灾的。我们可以设计一款可拆卸的绣片,缝在风筝上,扫二维码能看到一段老故事。”
李秀兰皱眉,“那还是机器印的多,手工的少。”
“我们不走量。”陈砚舟接话,“每个节令只做三千套,全部手工完成。清明做纸鸢绣片,端午做香囊套组,中秋做灯笼挂饰。每一件都编号,附带匠人签名卡。”
“谁来做?”她问。
“您带的徒弟可以参与,我们也找其他非遗手艺人合作。试三个节日:清明·纸鸢梦、端午·青艾香、中秋·月满灯。”
李秀兰看向两个徒弟。她们点头。
“材料必须用真丝缎底。”她说,“染料要植物提取,不能有化学味。”
“可以。”陈砚舟打开合同附件,“生产我们负责品控,成本您说了算。销售数据每月共享,利润分成按三七开,您这边占七。”
周冉愣住,“这么高?”
“这不是买卖。”陈砚舟说,“是共建。没有手艺,我们的设计就是空壳。没有他们,我们的品牌撑不起来。”
周冉低头改方案,手指在平板上来回划动。
“我觉得ar功能可以加上。”他说,“扫码之后,不仅听故事,还能看匠人现场演示关键步骤。比如怎么一针绣出双面不同色。”
李秀兰摇头,“太花哨。”
“但它能让年轻人愿意看。”陈砚舟说,“您知道上个月有多少人搜索‘苏绣教学’吗?四百多万次。他们想学,但没人教。我们做的,就是搭这座桥。”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
李秀兰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我可以试试。”她说,“但有一个条件。”
“您说。”
“每一批货,我要亲自验三件。不合格的,当场烧掉。”
“没问题。”陈砚舟点头,“我们还可以直播验货过程,作为品质背书。”
周冉眼睛亮了,“那就能形成话题!监工在线打假,绝对爆。”
李秀兰瞥他一眼,“我不是打假,是守规矩。”
“对,守规矩。”开笔记本,蓝笔写下“节令x3,首季试水”。红笔自动跳出提示:【完成文化新品初步构思——奖励:财富值+5000,技能卡【跨领域创意整合】解锁倒计时72小时】
他合上本子,看向三人。
“第一批样品什么时候能出?”
“清明款。”李秀兰说,“给我十天。我要重新调染料配方,确保雨天不褪色。”
“时间够。”陈砚舟说,“发布定在清明前十天,线上预售,线下只进精品店和文化空间。”
周冉补充,“包装也要配合节气感。清明用青灰色棉纸,封口压一朵干玉兰;端午用深绿麻布袋,系艾草绳结;中秋用暖黄宣纸盒,外贴手写诗词签。”
“诗词谁来写?”李秀兰问。
“我们有个朋友,中文系的。”陈砚舟说,“她能把《楚辞》里的句子化成现代白话,还不丢味道。”
李秀兰点点头,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那行。”她说,“我回去就开始准备。”
两个徒弟收好工具,站起身。
周冉还在改设计稿,嘴里念叨,“要不要加个收藏证书?配独立编号金属牌?”
“别太复杂。”陈砚舟说,“重点是让人觉得,这件东西非你不可。”
会议结束,三人离开。
助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财务部王主管说……有急事。”
陈砚舟正在整理桌上的绣样,头也没抬。
“让他等五分钟。”
“可是他说账上……”
“我说了,等五分钟。”
助理退了出去。
他把最后一张草图放进文件夹,抽出红笔,在系统任务栏划掉已完成项。倒计时数字跳动:71:59:48。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茶杯里的茶叶沉到底部,像一片静止的叶子。
他拿起手机,点开林悦的对话框,准备发一条新消息。
这时,门又被推开一条缝。
“陈总。”助理小声说,“王主管说供应商那边……断了两批货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