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九点四十五分,陈砚舟站在江川支行大厅的电梯口,手里拎着黑色双肩包。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停留在拨号界面,赵宇的名字还亮着。手指悬在呼叫键上,最终没有按下去。
他知道电话已经不用打了。
昨天那通未拨出的电话,换来的是今早八点十七分的一条短信:“李经理已安排,十点贵宾室等你。”发信人是赵宇,后面跟着一个咧嘴笑的表情。
电梯门开,他走进去,按下十六楼。
十点零七分,洽谈室的门被推开。对面坐着一位穿藏青色西装的男人,手腕上戴一块旧表,表带边缘磨得发白。男人抬头,目光落在陈砚舟脸上,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李经理,久等。”陈砚舟拉开椅子坐下,把包放在腿边,动作不急不慢。
“不算等。”李经理合上手里的文件夹,“赵总打了招呼,我愿意听十分钟。但你们这行……回款慢,资产轻,银行不敢碰。”
陈砚舟点头,从包里取出平板,打开一页ppt。
“您先看三组数据。”他把平板推到桌中央,“过去十二个月复购率百分之六十七,客单价每月涨百分之八点三,社交媒体转化成本比行业平均低百分之四十二。这些不是预测,是实打实的交易记录。”
李经理没伸手去拿平板,只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像是在心里算什么数字。
“数据不错。”他说,“可文创公司倒得更快。前年有个做香薰的,上半年营收翻倍,下半年资金链断了,连厂房都租不起。”
陈砚舟听到这话,心里一紧,但他很快稳住情绪,他知道这场洽谈关系到公司的生死存亡,不能有丝毫退缩。
“我们不一样。”陈砚舟声音平稳,“我们不做单品爆款,也不靠流量冲销量。用户买我们的东西,是因为背后有故事,有情感连接。他们愿意等,也愿意再买。”
他翻到下一页,是一张时间轴图谱,标注着接下来六个月的研发节点和回款周期。
“这次贷款主要用于非遗技艺的数字化建模和生产链优化。目标是把苏绣礼盒的交付周期从二十天压缩到十天。清明款预售已经超预期三倍,端午香囊也在谈两家海外渠道。这笔钱不是填窟窿,是提速。”
李经理终于拿起平板,一页页翻看。他的眉头一直没松,但眼神明显变了。
“想法可以。”他放下设备,“可银行不管你想做什么,只看你能赔多少。你们有什么可抵押?”
陈砚舟早有准备。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资产评估报告,翻开其中一页:“品牌名下有三项注册商标、两项外观专利,第三方评估估值三百二十万。另外,和三家文旅景区签了独家授权协议,年保底分成收入八十六万。”
他顿了顿:“我愿以其中两项商标,加上两年收益权作质押。”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李经理重新拿起报告,一页页细看。他的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像是在确认某个细节。
“你知道这种质押的风险?”他问。
“知道。”陈砚舟说,“如果还不上,银行有权处置这些资产。但我更清楚,一旦这批产品上线,现金流就会反转。我们不需要长期贷款,只需要六个月周转资金。”
李经理抬眼看他:“你还在找别的融资渠道?”
“是。”陈砚舟没回避,“文化产业基金我也在接洽。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借钱,更是想建立长期合作。如果这次能成,以后我们每轮融资,都可以优先考虑贵行。”
这话一出,李经理的眼神变了。
他合上文件夹,往后靠了靠:“材料我会提交风控部做尽调。如果评估通过,额度可能在一百五十万以内,利率按中小企业扶持政策浮动。”
“需要多久?”陈砚舟问。
“五个工作日出初审意见。”
“我可以等。”陈砚舟点头,“期间随时配合补交材料。”
两人起身握手。
李经理难得笑了笑:“你和别的创业者不一样,不说空话。”
陈砚舟嘴角微扬:“因为我输不起。”
走出洽谈室,陈砚舟没有直接离开。他在一楼咖啡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拉开背包,拿出笔记本。蓝笔写下几行字:
- 数据展示有效
- 抵押方案被接受
- 五日内等反馈
红笔圈出三个事项:
1 准备补充财务明细
2 联系评估公司更新专利估值
3 同步推进投资方接触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一点二十三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悦的消息:“苏绣老师问,模具什么时候能定下来?她们要开始备丝线了。”
陈砚舟回了个字:“快。”
刚发完,手机又响。来电显示是王明。
“陈总,包装厂那边说,模具可以预留,但最多等七天。他们要排产了。”
“告诉他们,七天内一定打款。”陈砚舟说,“顺便提一句,下季度可能追加端午香囊订单,让他们别把生产线腾给别人。”
“明白。”王明顿了顿,“银行那边……有消息吗?”
“进了尽调流程。”陈砚舟说,“等五天。”
电话挂断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打开笔记本。红笔在“五日内需跟进事项”旁边画了个星号。
这时,咖啡厅的服务员走过来,放下一杯美式。
“有人帮你买的。”她指了指门口。
陈砚舟抬头。
一个穿灰紫色头发的女人正往外走,背影利落,手里拎着一只金属质感的手提箱。
他认得那只箱子。
那是艾米丽的设计稿专用箱,据说里面从不放无关的东西。
他没喊她,只是低头看了眼咖啡杯下的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字:“别让预算困住设计。”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笔记本最后一页。
外面阳光正好,照在桌角的咖啡杯上,杯沿留下半个浅浅的唇印。
陈砚舟拿起笔,在红笔栏最下方添了一行:
- 艾米丽已介入,设计端压力缓解
写完,他合上本子,把双肩包重新背上。
刚站起身,手机又震。
这次是赵宇。
“听说你见完李经理了?”赵宇的声音带着笑,“他说你是个实在人。”
“他还说了什么?”陈砚舟问。
“他说……”赵宇顿了顿,“你这种人,要么死得很快,要么爬得很高。”
陈砚舟没说话。
他走到玻璃门前,看着外面街道上来往的人群。
一辆快递车停在路边,司机跳下车,抱着一箱包裹走向银行大门。
箱子里露出一角红色包装纸,印着熟悉的藤纹图案。
是“晨露藤纹”限定款的样品。
他掏出手机,给王明发了条消息:
“联系物流,查一下这批货是从哪发出的。”
发完,他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即将关闭时,一只手伸了进来。
是刚才那个送咖啡的服务员。
她走进来,站到他旁边,没说话。
陈砚舟看了她一眼。
她嘴角动了动,低声说:“她说,设计不能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