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盯着监控屏上的曲线,第三轮试产的数据正在滚动。温度、压力、粘合时长,每一项都在标准范围内。他没松口气,手指还在桌面上敲着,节奏和之前一样。
王明端着咖啡走过来,把一份新打印的表格放在他手边。“刚算完。”他说,“如果按现在的参数量产,单件成本是八块四毛七,比预估还低三分钱。”
陈砚舟点点头,翻开笔记本。蓝笔写下:“单位成本可控”。红笔还没动。
“问题是后续稳定性。”王明坐下来,“我们做了模拟运输测试,十组样品里有两组边缘出现微裂。不是脱胶,但长期存放可能影响结构。”
陈砚舟抬眼:“多久会出现?”
“实验室加速老化结果显示,大概在存放四个月后开始显现。湿度超过百分之七十的话,时间会提前。”
“用户不会等四个月才打开礼盒。”陈砚舟说,“但他们可能会转送、囤货、或者放柜子里很久才用。这个隐患不能留。”
两人沉默了几秒。
车间另一头,李维正蹲在压合机旁边拆开一个加热模块。他用一块布擦着内部零件,动作很慢。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张设计图,翻到背面,在上面画了个简单的剖面结构。
“你们来看。”他说。
陈砚舟和王明走过去。
李维指着图:“现在的问题不在机器,是材料反应不同步。金属片升温快,丝线升温慢。我们压的时候,表面看着贴住了,其实里面还有应力。时间一长,就往外顶。”
“那怎么解决?”王明问。
“要么让金属慢下来,要么让丝线跟得上。”李维说,“降温会影响效率,不可行。所以我建议,在丝线层加一道预处理工序——用低温热风提前激活纤维张力,让它在进压合区之前就已经处于延展状态。”
“设备要改?”陈砚舟问。
“不用大动。”李维摇头,“加个小型风道就行,成本不到两万。关键是参数要准,风速、角度、距离都得卡死。”
“试过吗?”
“没。”李维实话实说,“但我带过的项目里有过类似情况。当时是做皮具,皮革和金属扣之间也有这种问题。后来就是靠预加热解决了。”
陈砚舟看向王明。
王明已经开始心算。“两万改造费,摊到一万件产品里,单件增加两毛。但如果能降低后期退货风险,这笔钱值得花。”
“那就加。”陈砚舟说,“马上安排试验。”
一个小时后,新风道装好,五件样品迅速进入流程。
等待的时间没人说话。有人盯着机器出料口,有人看温控表。李维站在边上,双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眼睛一直没离开传送带。
五分钟后,样品出来。
陈砚舟拿起来仔细看。中心压合区依旧平整,边缘用手摸过去也没有明显起伏。他把盒子翻过来,对着灯光检查接缝线。
“送去做应力测试。
十分钟后,检测结果摆在众人面前,报告上清晰显示着内部应力分布均匀,无任何集中点,这个结果让一直紧绷着神经的众人长舒了一口气。
“再试一批。”陈砚舟说,“这次连续出十件,全部做老化模拟。”
李维点头:“我守着机器,随时调参数。”
王明重新核算成本模型,将新增的预处理环节录入后,更新利润测算,并把简报发到团队群。
“通知一下包装组。”他对旁边的人说,“缓冲内衬也要同步升级,用加厚蜂窝纸板,防震性能更好,成本只多一块一。”
对方应了一声去打电话。
夜里九点十七分,第二批十件样品完成所有检测。无一瑕疵。
有人轻声说了句:“成了?”
没人接话。
陈砚舟把最新一件样品放在桌上,从包里拿出尺子量了压合区直径。六厘米整。。
“数据达标。”他说,“但还不够。”
王明抬头:“还要再试?”
“三轮。”陈砚舟看着监控屏,“我说过,零瑕疵才算过。现在才第二轮。”
李维没反对。他走到机器旁,打开控制面板,手动输入一组微调参数。。”他说,“省下的电费也能摊薄一点成本。”
“你就不怕折腾半天最后还是不行?”王明问。
“怕。”李维回他,“但我更怕你们将来卖出去的东西被人拆开说‘也就那样’。”
陈砚舟嘴角动了一下。
他坐回椅子,打开笔记本。蓝笔写:“预处理风道验证有效”“应力分布达标”“成本新增两毛,可接受”。
红笔悬在纸上,迟迟没落。
“你觉得还有什么问题?”王明凑过来问。
“我没想好。”陈砚舟说,“我只是觉得,太顺了反而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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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事事都不顺的。”王明笑了,“你也别把自己逼太狠。”
陈砚舟没回应。他盯着屏幕上的实时数据流,看着下一组样品进入压合阶段。
李维在设备区来回走动,时不时停下看一眼仪表。有个年轻工程师跑来问他一个问题,他听完直接接过扳手,弯腰拆开一段管道检查接口。
十分钟后,第三轮样品出炉。
一共七件。前六件完好。第七件边缘有一处几乎看不见的起泡。
“操。”操作员低声骂了一句。
陈砚舟立刻起身走过去。他拿起那件样品,对着灯照。起泡只有指甲盖大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透露出担忧和一丝焦急,这是大家努力许久后的成果,不能在这个环节出问题。
“这一批参数有没有波动?”他问。
“没有。”技术员调出记录,“全程稳定,温度压力都在设定值内。”
“那就是材料问题。”李维接过盒子看了看,“可能是这卷丝线本身有瑕疵,受热后局部收缩不一样。”
“换线重做?”有人问。
“不。”陈砚舟放下样品,“这批不算全废。我们要接受生产中有极小概率出现这种问题。关键是能不能筛出来。”
“怎么筛?”
“人工复检。”他说,“最后一道工序,每个成品必须由两名工人独立检查一遍。有问题的直接淘汰。”
“成本又要涨。”
“涨多少?”
“按每人每小时三十件算,加上人力,单件增加一块八。”
陈砚舟想了想:“可以。总增幅还在可控范围。”
“而且。”李维突然说,“这个起泡位置刚好在非视觉核心区。就算漏检了,用户也不一定注意到。”
“但我知道。”陈砚舟说,“所以不能放过。”。”
然后合上了本子。
李维走过来,喝了口凉掉的茶。“明天早上六点开始第四轮。”他说,“我会提前两个小时来,先把设备预热一遍。”
“你不用通宵。”王明说。
“我不放心。”李维看了眼压合机,“这玩意儿像人,状态得好才能出好东西。”
陈砚舟没说话。他把样品箱推到桌角,目光落在第七件有问题的盒子上。
监控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新一批原料已经进入前处理区。陈砚舟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点着,目光却紧紧盯着监控屏,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未知的挑战,下一轮检测,又会出现怎样的情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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