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刚走，办公室还留着她带进来的一股风。陈砚舟没坐下，直接打开平板调出供应链数据面板。屏幕上一堆颜色标记，绿的少，黄的多，红点也不少。
他盯着“原料入库”那一栏，连续三天延迟。草木染纸的小批量测试已经寄出去了，正式投产只差一步，但棉浆供应商那边还没敲定。
手机震动，是系统提示。
【任务更新：保障新品供应稳定】
他扫了一眼就关掉，转身拿起外套。
电梯下到三楼，供应链管理部的会议室门开着。里面坐着七八个人，中间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正低头翻本子。桌上摆着三台笔记本，屏幕内容各不相同。
陈砚舟走进去的时候没人抬头。那个男的听见脚步声才抬眼，看了他两秒，合上本子，说：“你来了。”
“张哥。”陈砚舟点头，在他旁边坐下。
“刚看了你昨天发的包装改进计划。”张姓主管声音不高，“想法不错，可执行不了。”
“为什么？”
“三个环节全卡着。”他翻开本子，“第一，原料采购靠老关系，三家供应商来回倒手，价格咬不死；第二，生产排期还是手工填表，工厂那边经常漏单、错单；第三，物流信息不互通，客户问货到哪了，我们要打三个电话才能查清楚。”
他说完，把本子推过来。上面列着最近一个月的异常记录，密密麻麻写了十几页。
陈砚舟一页页翻过去。有一条写着“法兰克福仓急调二十套，因原料未到导致延期七天”。他知道那是马库斯要的样品。
“我们现在是靠人盯人撑着。”张主管说，“订单再涨一倍，肯定出事。”
“那就换系统。”陈砚舟说，“现在就开始。”
会议室里的人抬起头来。
“我知道有两套方案。”他说，“一个是现成的商业平台，贵一点，但一个月能上线；另一个是自己开发，便宜，但要三个月起步。”
“选第一个。”张主管立刻接话，“时间比钱重要。”
“那就签。”陈砚舟掏出手机，给技术组发消息，“今天就把合同送过来。”
有人小声嘀咕：“这系统真能管用？”
“不好用我们也不会买。”陈砚舟看着说话那人，“但它能不能起作用，取决于你们愿不愿意改流程。”
没人再说话。
下午三点，技术团队带着演示版本进场。大屏上跳出一个界面，左边是原料清单，右边是实时物流地图，中间一条时间轴，从原料入库到客户签收全程可视。
“每个批次进库，先扫码登记。”技术人员操作演示，“之后每一步操作都自动记录，谁做的、什么时候做的、用了什么材料，全部留痕。”
张主管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突然问：“客户也能看？”
“可以开放查询权限。”技术人员说，“他们扫盒子上的二维码，就能看到这张纸是从哪来的，什么时候生产的，运了几天。”
“讲故事的同时也在防伪。”陈砚舟说。
“这倒是个办法。”张主管点点头，“以前总有人说我们包装造假，这次让他们自己查。”
系统部署启动后，第一件事是统一编码规则。
原来的采购单用excel编号，生产用erp工单号，物流又有独立运单号，三方对不上账。
陈砚舟拍板：所有产品和原料，从入库开始生成唯一id，格式为“品类+日期+批次”，自动生成二维码贴在物料上。
“以后所有操作必须扫码。”他说，“不扫码的，系统不认。”
第二天上午，新系统上线试运行。
陈砚舟带着张主管突击检查两条线：一条走旧流程，一条走新系统。
仓库那边有人抱怨。“平时搬货就搬货，现在每箱都要扫码，耽误时间。”一个组长堵在门口，“我们这不是实验室，是干活的地方。”
“那就比一下。”陈砚舟说，“今天两条线同时跑单，看哪个更快更准。”
财务组同步跟进成本核算。
结果晚上八点出来：走新系统的那条线，虽然前期扫码多花了些时间，但错单率为零，库存损耗少了百分之十二；旧流程看似快，但返工三次，补料两次，实际综合效率低了百分之十七。
例会上，陈砚舟把数据投在大屏上。
“不是系统拖慢我们。”他说，“是我们过去一直在亏着跑。”
底下没人再吭声。
一周后，系统全面接入核心节点。
原料入库周期缩短两天，工厂投产准时率提升到百分之九十四，物流配送状态实现分钟级更新。
最明显的变化是客户反馈速度。以前问“货在哪”要等半天，现在客服打开系统，一眼就能看到具体位置。
张主管也开始习惯随身带平板。他不再记纸质台账，但抽屉里的咖啡杯还是按颜色分好——深色配加班，浅色配晨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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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陈砚舟刚进办公室，就收到一条消息：首批使用新包装的订单已完成打包，即将发往东京和法兰克福。
他下楼去仓库看。
工人正在给礼盒贴二维码。每贴一张，扫码枪“滴”一声。系统自动上传数据，大屏上对应的绿灯亮起。
张主管站在流水线尽头，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昨天全天扫码覆盖率百分之九十一。”他说，“平均出库时间比上周缩短四个半小时。”
“还有百分之九没扫？”陈砚舟问。
“两个是扫码枪坏了，换了备用机；七个是操作员忘了，被系统预警提醒后补扫。”
“得让设备更耐用。”陈砚舟说，“另外，把补扫记录纳入考核。”
“已经在做了。”张主管翻开下一页，“还有个事。一线员工提了十几个流程建议，有个包装女工发现扫码台高度不合适，弯腰太频繁。我们调低了十公分，她一个人的日均处理量涨了百分之二十三。”
“给她发奖。”陈砚舟说，“照片贴墙上。”
“已经贴了。”张主管说，“叫‘精益墙’。”
两人走到指挥中心。大屏上新增了一块动态看板，分三色显示各环节状态：
绿灯正常，黄灯预警，红灯中断。
目前全是绿灯，只有两个黄灯闪烁，分别是“棉浆库存低于安全线”和“清关文件待提交”。
“黄灯超二十四小时不上报，自动推给我。”陈砚舟说，“红灯必须立刻处理。”
“明白。”张主管点头，“昨晚有个黄灯，原料车堵在路上，我们提前联系了备用车队，今天早上六点就接上了。”
陈砚舟看了眼时间，九点十二分。
他拿起平板准备回办公室，路上收到技术组消息：系统运行首周数据汇总完成，已上传后台。
刚走到电梯口，手机又响。
是李薇。
“海外客服那边遇到新情况。”她说，“有个德国客户收到货，扫码查溯源信息，发现生产日期比发货早三天，以为我们伪造记录。”
“怎么回事？”
“其实是时差问题。我们这边记录的是生产完成时间，德国收到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系统显示签收时间比生产晚了三十多个小时，客户误以为反向篡改。”
“解释清楚了吗？”
“说了，也提供了原始日志。”李薇说，“但他要求以后所有时间戳必须标注时区。”
陈砚舟停下脚步。
“加。”他说，“系统升级，所有时间记录后面加上城市缩写，比如‘bj’‘fra’‘tyo’。”
“还要备注吗？”
“不用。”他说，“让数据自己说话。”
挂了电话，他转身往回走。
指挥中心没人，大屏还亮着。两个黄灯已经变成绿灯。
他站在屏幕前看了一会儿，打开系统后台，找到“客户服务流程设计”技能卡的使用记录。这是上一轮任务奖励的，现在还能用一次。
他点开功能菜单，选择“创建跨时区响应机制”，输入规则：
- 客户提问时间在本地十八点后，自动标记为“延时响应”；
- 回复时限顺延至下一个工作日上午十点；
- 系统自动发送通知：“您的问题已收到，我们将在xx小时内回复。”
设置完，点击保存。
页面弹出提示：规则已生效，下次触发时间为今日十九时四十分（东京时间）。
他退出系统，正准备离开，手机震动。
是张主管发来的照片。
仓库最后一班作业结束，所有操作完成，大屏上看板全绿。照片角落里，扫码枪整齐摆在充电架上，其中一把贴着便利贴，上面写着：“明天别忘换电池。”
陈砚舟放下手机，走出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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