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会议结束后,陈砚舟又处理了一些紧急事务,不知不觉天就亮了。此刻,他盯着平板屏幕,手指滑动,调出最新数据面板。东京、法兰克福、纽约三个城市的图表全部转绿,复购率、推荐率、退货率三项指标齐刷刷压过竞品。
他没说话,只是把设备轻轻推到桌边。
门被推开,一群人鱼贯而入。运营组提着咖啡,研发组抱着笔记本,公关组手里还捏着刚打印出来的海外媒体报道单页。他们站在大屏前,看着那几条一路向上的曲线,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我们真干成了?”
“这不是测试数据吧?”
“吴振海那边广告还在投,但我们的搜索指数已经反超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拍桌子,有人互相击掌。一个新来的实习生激动得差点打翻咖啡,赶紧手忙脚乱去擦地板。
陈砚舟坐在原位,没动。
直到人群安静下来,他才起身走到投影前,点开一段视频。画面里是皮影艺人收刀入盒的镜头,动作缓慢,没有配乐。最后定格在老人合上木盒的瞬间,屏幕上浮现一行字:
真正的竞争,从来不在市场上,而在人心怎么选。
屋里没人说话了。
三分钟后,市场主管开口:“接下来是不是该推新品了?光影灯组测试反馈很好,感应织物也有几个品牌想合作联名。”
“对啊,趁热打铁。”另一个附和,“我们可以办全球发布会,直接对标‘东方匠造’。”
陈砚舟摇头。
他走回座位,翻开笔记本。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过去三个月的事:低价冲击、包装争议、供应商被挖、匠人争夺……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应对时间和结果。
“你们记得第一次退货潮吗?”他问,声音低了几分,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个风雨欲来的夜晚,“那时客户纷纷投诉包装太简陋,不像高端产品,仓库里堆满了退回的包裹,每一单都像在抽打我们的脸。公司上下人心惶惶,连我自己都在怀疑——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路。”
“后来换了环保材质,加了手写卡,问题就解决了。”
“可真正让复购率涨起来的,不是换包装。”他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是纪录片上线第三周,有个日本用户留言说,她妈妈看到制作过程哭了——那一刻我才明白,打动人的从来不是盒子有多贵,而是里面装着多少真心。”
他翻下一页。
“法兰克福那边价格战打得最凶的时候,我们没降价。反而把成本花在拍染布师傅的一天。那支视频发布前,我整晚没睡,担心这一步会让我们彻底失去市场。但结果呢?当月客单价涨了百分之十二。”
他又划掉一条。
“纽约的退货率一直压不下去,是因为大家觉得产品好看但不好用。后来我们让客服主动联系退单用户,问具体原因。发现很多人买回去送礼,但不知道怎么讲它的价值。”
“所以做了语音卡片。”有人接话。
“对。”陈砚舟合上本子,“我们活下来,不是因为做得快,是因为没跟着他们跑。”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笑了,不是兴奋的那种,是想通了什么似的那种笑。
“听你这么一说,感觉之前都想岔了。”
“我一直以为赢是把对手比下去。”
“其实赢是坚持做难但对的事。”
陈砚舟没再解释。统界面,任务栏弹出一条新提示:
【建议接触新能源材料领域科研团队】
下面没有说明,也没有倒计时。
他盯着看了很久。
这时候,林悦的消息跳出来。
“昨天路过材料学院,听说他们刚拿到生物降解复合材料的国家项目资助。”
他想起她以前说过一句话:未来的奢侈,不是金丝楠木,是可持续的生命力。
他打开浏览器,搜“江川大学 材料学院 生物降解”,页面跳出实验室负责人姓名和联系方式。
他没立刻拨号,也没点击确认任务,而是拿出笔记本,在空白页写下一行字:
下一个十年,我们要造的不是产品,是选择。
写完,他抬头看向窗外。天已经全亮,楼下的街道开始热闹起来。一辆共享单车停在路边,车筐里落了片树叶。
他拿起手机,拨通赵宇电话。
“有空来趟公司吗?”
“怎么,又遇到麻烦了?”
“不是麻烦。”他说,“是机会。”
“哦?”赵宇声音提了起来,“多大的机会?”
“大到可能要重新定义什么叫好东西。”
“那你得请我吃饭。”
“可以。”
“还得加酒。”
“行。”
电话挂断。
他放下手机,目光回到系统提示上。手指悬在“暂存”按钮上方,最终点了下去。
这时候,周强冲进来,满头是汗。
“你猜我在体校门口碰到谁了?”
陈砚舟抬眼。
“吴振海的儿子。”
“他在那儿干嘛?”
“报名参加拳击兴趣班。”周强咧嘴一笑,“说是想体验‘底层生活’。”
陈砚舟没笑。
他记得情报组提过,吴家最近在布局青少年体育培训市场,准备搞连锁场馆。
“他一个人去的?”
“带了个助理,还有个摄像师。”
“拍照了?”
“拍了。我还特意站他旁边挥了两拳。”
陈砚舟点点头。
“发个通知。”他对助理说,“下周启动‘青年匠人工坊’计划,面向全市中学生开放体验课。主题就叫——普通人也能做的高级事。”
助理记下。
“预算呢?”
“从品牌推广费里列支。”
“要不要控制规模?先试点?”
“不用。”他说,“这次我们来定规则。”
助理转身去办。
陈砚舟靠回椅背,闭眼三秒。再睁开时,眼神清楚。
他打开邮箱,给艾米丽发了封信。
“上次你说预算不够做艺术品。”
“现在有个新项目,不限经费。”
“你要不要来看看?”
发送成功。
不到一分钟,回复来了。
“终于等到你这句话。”
他笑了笑,把邮件往下拉,找到一封三天前的未读消息。是苏绣工坊负责人发来的照片,一群孩子围在染缸前,伸手试水温。老师傅站在边上,脸上带着少见的笑容。
照片下面写着:他们问我,这个颜色能不能做成手机壳。
陈砚舟把这张图设为临时桌面。
他点开全球数据看板,东京板块显示又有八名用户完成七日连续访问。法兰克福早鸟优惠码再次清空。纽约方面,一篇题为《为什么这家中国品牌让我愿意等》的文章登上本地文化周刊首页。
他一条条看完,关掉页面。
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
写下四个字:品牌升级。
新程开启。
他退后一步,看着这两个词。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团队陆续离开的声音。有人在讨论聚餐地点,有人约着下午去看展,还有人在商量怎么优化下一波内容推送。
办公室渐渐安静。
他坐回位置,打开通讯录,找到江川大学材料学院的号码。
手指按在拨号键上。
停住。
他放下手机,抽出一张新纸,开始画架构图。
左边写“现有体系”,右边写“未来方向”。
中间留出大片空白。
一支笔用完,他换上另一支。
阳光照进房间,落在桌角的笔记本上。
下一个十年,我们要造的不是产品,是选择。
他的手继续移动,在空白处写下第一个关键词:
材料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