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窜,象是一条冰冷的蛇钻进了衣服里。
凌天站在会议室门口,没急着往里进,而是先低头看了眼自己那双只有九块九包邮的人字拖,又抬头瞅了瞅里面那一排西装革履的“专家”。
这种反差让他想笑,但他忍住了。
“这空调开得够给力啊,是为了给某些死人保鲜吗?”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脚底板在地板上蹭了两下,发出极其刺耳的“滋啦”声,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会议室正中央的长桌后,坐着五个评审。
坐在c位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抬起头,脸上挂着教科书般标准的微笑,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却是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凌先生,请坐。”金丝眼镜推了推鼻梁上的架子,声音温和得象是在哄小孩睡觉,“我是本次评审组组长,你可以叫我白教授。”
凌天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整个人象没骨头一样瘫在椅背上。
耳机里传来焊枪急促的电流声:“老凌,别盯着他的眼睛看太久!光谱分析出来了,这货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里有高浓度的磷化物残留,那是‘尸油’风干后的特征。他是‘秽骨门’的馀孽,这种人最擅长用视线做媒介下蛊。”
秽骨门?
凌天挑了挑眉。
这帮喜欢玩骨头和烂肉的变态还没死绝呢?
当年他还是那个威震天下的“老祖”时,好象随手拍死过这帮人的开山祖师,仅仅因为对方炼尸的臭味飘进了他的酒窖。
“既然来了,我们就直接开始吧。”白教授翻开了面前的文档,那双手白得有些不正常,指节修长得过分,“凌先生,虽然你在网络上的……嗯,表演,很有热度,但非遗评审是严肃的。我们需要你现场展示一下,你所申报的‘新时代民俗驱邪术’的内核技艺。”
这就是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只要凌天按部就班地展示那些滑稽的动作,在这些凡人制定的规则文书上签字画押,那道看不见的“凡俗枷锁”就会彻底锁死他的神魂。
“行啊,展示就展示。”凌天嘿嘿一笑,手伸进怀里掏了掏。
周围几个评委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生怕他掏出个什么脏兮兮的拖把或者 live 直播用的破手机。
然而,凌天掏出来的,是一瓶还没开封的茅台,和一个那种公园老大爷人手一个的不锈钢保温杯。
“非遗嘛,讲究的是个传承和创新。”凌天一边拧瓶盖,一边慢条斯理地胡扯,“以前驱邪用符水,那玩意儿不卫生,全是重金属。现在咱们讲究科学修仙。”
“咕咚咕咚。”
他把那瓶价值不菲的茅台像倒自来水一样倒进了保温杯里,酒香瞬间溢满了整个会议室。
紧接着,他又从裤兜里抓出一把干瘪的枸杞,看也不看就撒了进去。
系统界面在他视网膜上一闪而过:
【检测到合成材料:53度飞天茅台 + 宁夏特级枸杞】
【合成判定中……】
【恭喜宿主,合成“当代符水(伪)”——实际效果:九阳焚秽酒。
一口入喉,专治各种阴虚火旺、鬼祟附体。】
凌天晃了晃保温杯,那一瞬间,原本清澈的酒液竟然变得粘稠如汞,隐约透出一股金红色的光泽。
“各位专家,请看好了。”凌天举起保温杯,一脸肃穆,“此乃‘当代符水’。敬天地,敬街坊,敬我自己别太清醒。”
说完,他仰起脖子,对着杯口就是一大口。
滚烫的酒液顺着喉管滑下,象是一条火龙钻进了肚子里。
凌天只觉得浑身毛孔瞬间炸开,一直压抑在体内的那股子憋屈气,随着这一口酒,猛地冲了上来。
“嗝——!”
一个惊天动地的酒嗝。
在这严肃的会议室里,这个嗝显得格外粗鲁。
但谁也没看见,随着这个嗝打出来的,不仅仅是酒气,还有一团极淡极淡的白雾。
那白雾在空中扭曲、盘旋,竟隐约凝成了一只只有拇指大小的、三足金乌的型状。
微型金乌扑腾着翅膀,绕着长桌飞了一圈,然后“嗖”地一下,钻进了地板的缝隙里。
坐在凌天身后伪装成记录员的夏语冰,趁着所有人都被那个嗝震住的瞬间,飞快地将一枚古旧的陶埙贴着地面滑到了评审桌底下。
她低头看着平板计算机上的数据,瞳孔猛地一缩。
“老凌……”她压低声音,借着假装捡笔的动作凑近陈建国,“那陶埙在震。你那一嗝把地底的龙脉勾起来了,但那个姓白的脚底下不对劲。他的影子……他的影子像块铁板一样死死压着地面,他在抗拒愿力回流!这家伙想把整个会场变成一个针对凌天的封印阵!”
一直坐在角落里象个摆设的陈建国,此时那双昏花的老眼里突然精光四射。
老人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份泛黄的、连纸张边缘都磨损严重的线装书。
“且慢!”
陈建国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正在还要逼逼叨叨挑刺的白教授吓了一跳。
白教授眉头微皱,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阴狠:“老人家,现在是新社会,不讲那些……”
“讲!怎么不讲!”陈建国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拐杖猛地一指窗外,“你看那是什么!”
白教授下意识地扭头。
通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清淅地看到楼下的文化广场。
此时明明是上午十点,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广场上本该空荡荡的。
但现在,十几个穿着各异的市民正站在广场中央。
他们中有外卖小哥,有提着菜篮子的大妈,也有穿着西装的上班族。
这些人并没有交谈,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节奏牵引着,开始原地扭动。
左手画圈,右脚踢腿,脖子还要象鸭子一样伸缩。
那动作笨拙、滑稽,甚至可以说丑陋,简直就是凌天昨晚直播时的翻版。
但就在这群魔乱舞般的动作中,一股看不见的气场正在迅速成型。
他们站的位置,恰好映射着九宫八卦的阵眼,而那个看起来最傻的外卖小哥,正踩在“生门”的位置上。
焊枪的声音在耳机里狂吼:“我查到了!这十个人就是昨晚打赏‘冥币’最多的榜一大哥们!他们的精神波动和凌天现在的频率完全同步了!老凌,这特么是天然的人肉阵法啊!”
白教授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感觉到了。
那股原本被他死死压制的地脉龙气,此刻正因为楼下那些人的动作,开始疯狂地反扑。
地板下的微型金乌似乎得到了某种加持,变得滚烫无比,几乎要灼穿他的皮鞋。
不能再等了。
白教授依然保持着那副端庄的坐姿,但放在桌下的右手,袖口却无声无息地滑落。
一根只有发丝粗细、通体惨白的骨针,悄然扣在了指尖。
这是“透魂针”,只要刺入后颈风池穴,大罗金仙也得变白痴。
他借着起身倒水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绕过桌角,向凌天身后走去。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杀气。
然而,就在那根骨针距离凌天后颈只有不到三寸的时候,一直瘫在椅子上的凌天,突然毫无征兆地转过身来。
这一下转身太突然,也太不讲道理。
凌天整个人看起来醉醺醺的,脸上带着两坨不正常的潮红,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保温杯。
“大哥,我看你印堂发黑,是不是最近肾不太好?”
凌天大着舌头,根本不管对方手里藏着什么,直接把那个还冒着热气的保温杯硬生生塞进了白教授的手里。
两人的手在空中相触。
白教授只觉得手心一烫,那保温杯里仿佛装的不是酒,而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来,尝尝?这可是我用昨晚社死录像蒸馏出来的精华,大补!”
凌天那种混不吝的语气,象极了街边劝酒的烂人。
白教授本能地想要缩手,但一股霸道无比的力量却顺着杯壁传导过来,死死吸住了他的掌心。
那是高阶修士才能掌握的“粘劲”!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杯中。
那一汪粘稠的金红色酒液里,倒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片尸山血海。
在那血海之上,一个身穿黑袍、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正站在云端,随手挥出一剑。
剑光如瀑,瞬间将地面上一个正在祭炼尸骨的宗门夷为平地。
白教授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那个挥剑的身影……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他至死都不会忘记。
那是他们这一脉的梦魇,是刻在骨髓里的恐惧。
“你……”白教授浑身僵硬,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凌天笑眯眯地凑近了一些,嘴唇贴在白教授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怎么?认不出我了?我不是什么魔头,我就是当年住你隔壁、你连举报都不敢举报的那个邻居老凌啊。”
这句话象是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白教授好不容易维持的心防。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白教授指尖那根无坚不摧的透魂针,在他剧烈颤斗的指力下,竟然直接崩断,化作了一撮白色的骨灰,飘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