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猛地探出手,指尖扣进那只青石臼的边缘,发力一掀。
大半碗辛辣浓稠的蒜泥呼啸着坠入锅中。
原本那圣洁如雪、正试图通过“净化”强行剥离凌天神格的白光,在接触到这股极致辛辣与生腥的凡俗之气时,竟象是被滚油溅到的冰块,发出阵阵凄厉的爆裂声。
蒜末在滚烫的汤底中瞬间爆燃,每一粒翻滚的蒜渣都象是微缩的流星,在九宫格内划出狂乱的轨迹。
凌天眼底倒映着那疯狂旋转的火光,他清淅地看到,原本像征着顺应天命的北斗七星阵位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星轨在火中重叠、拉伸,最终扭曲成一张如饿狼张喉般的狰狞格局。
“这是‘倒转贪狼’!”夏语冰的惊呼声被沸腾的火锅声掩盖了半截,她那副厚重的眼镜片上全是细密的汗珠,甚至连后退都忘了,“凌天,这是守陵一脉最禁忌的‘逆鼎诀’!你疯了?这阵法会把原本的献祭者强行变成祭灶,它会把你反噬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凌天根本没理会那声嘶力竭的警告,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那种被天道锁定的灼热感开始变得冰冷,那是极度愤怒导致的绝对清醒。
想把老子当柴烧?
他眼角的馀光瞥见苏沐雪猛地扑了过来,那只常年握枪、带着薄茧的手掌死死抓向那口已经震颤到濒临破碎的火锅。
她眼底的恐惧不是为了任务,而是某种更深层、更私人的惊恸。
然而,一只苍老却稳如泰山的手从侧面伸出,死死拽住了苏沐雪的骼膊。
“丫头,别添乱。”陈建国大爷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腰板,那双浑浊的眼球此刻清亮得吓人,他死死盯着凌天那张因为痛苦而显得有些癫狂的脸,“这小子……他早就把这桩‘买卖’的盈亏算透了。”
陈大爷指了指凌天身前的桌面。
趁着火光冲天的刹那,凌天右手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截还没熄灭的炭笔,在陈大爷刚才那张申请表的背面龙飞凤舞地狂草。
由于速度太快,笔尖在纸张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事由追加:回收天道过期神格碎片,逾期费按秒计算。】
【预算追加:啤酒管够,蒜泥论斤。】
凌天喉头一甜,猛地咬破舌尖,一大口精血混杂着浓郁的酒气,化作一道血箭精准地喷入蒜泥爆燃的阵中心。
“轰!”
原本盛满汤底的九宫格火锅在这一刻仿佛连接到了无尽的虚空,中心位置轰然塌陷成一个幽黑的旋涡。
那道倒映在锅底、代表着天命馈赠的月光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抽离,在旋转中迅速压缩、固化,最终凝成了一枚指甲盖大小、布满赤红色裂纹的神格碎片。
那东西散发着一种让灵魂都感到颤栗的威压,试图破空逃逸,却被凌天一把死死攥在掌心。
“天道,你的柴……它自己会跑火,这单生意,老子拒签!”
凌天狞笑着,在那股要把他手臂彻底撕碎的排斥力中,强行将赤红碎片按进了自己胸口那道已经炸开的金光裂痕里。
刹那间,一股蛮荒、古老且极度暴戾的力量顺着他的经脉横冲直撞。
原本那些试图剥离他神格的吸力瞬间哑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反客为主的吞噬。
那种感觉就象是久旱的荒原吞下了一口岩浆,滚烫、疼痛,却又充满了一种几乎要爆炸的充实感。
视线边缘,那个虚幻的电子屏幕疯狂闪铄,红蓝光芒交替跳动,最终在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中彻底漆黑,弹出了一行略显狼狈的最后提示:
【tdb-079团建结算:神格碎片被恶意截留x1,产出‘极度不稳定共生意志体’x1。】
【系统备注:当前环境逻辑严重损毁,下次团建……请自带灭火器。】
所有的异象瞬间收敛。
原本在锅中耀武扬威的微缩山川图化作一层厚厚的灰烬,九宫格再次变回了那口锈迹斑斑的旧铁锅。
巷子里的冷风重新灌了进来,带走了那种压抑到窒息的灵压。
凌天整个人瘫坐在塑料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胸口那道狰狞的裂痕已经奇迹般地愈合,只留下一道暗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象是一只闭合的竖瞳。
他颤斗着手,从满是灰烬的锅里捞出一串幸存的毛肚,也不管熟没熟,直接塞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
“建国叔……记帐。”凌天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眼神却逐渐恢复了那种懒散的醉意,“就说天道欠我五串毛肚,外加一份‘精神损失费’。下回它要是再敢来,老子就往锅里下折耳根。”
话音未落,凌天嘴里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一种奇异的嗡鸣声从巷口深处传来,那是某种规则被强行重组后的震颤。
他缓缓抬头,看向窄巷两旁那些昏黄的路灯。
原本死寂的灯管发出了类似气泡咕嘟的声响,暖黄色的灯光在这一刻竟开始缓慢地变得鲜红粘稠,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灯罩内壁疯狂蕴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