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凉意顺着指尖钻进经脉,不是金属特有的冰冷,而是一种类似于在数九寒天赤手摸上冰封栏杆的刺痛感。
凌天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视网膜边缘,淡蓝色的系统光标像见了腥的猫,疯狂闪铄起来。
【检测到内核触媒:“社契残钥”】
【材质分析:黄铜(表层)、愿力结晶(内核)】
还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凌天把那枚看起来除了生锈毫无特色的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忍住了当场把它扔进合成栏的冲动。
这时候要是当着这俩人的面把钥匙给“熔”了,陈建国这老头怕是得当场脑溢血。
他手腕一翻,把钥匙抛回给陈建国,动作随意得象是在扔一个易拉罐拉环。
“既然是传家宝,就拿稳了。”凌天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抬头看了眼巷口逐渐暗淡的天色,“带路吧,老陈。趁着太阳下山,逢魔时刻阴阳混杂,正好补契。再拖一会儿,你这老骼膊老腿可压不住地底下的东西。”
陈建国慌忙双手捧住钥匙,象是捧着自己的命。
他深深看了凌天一眼,没再多话,转身向巷子深处的社庙后门走去。
社庙的后院早就荒废了,枯死的槐树象鬼爪一样伸向天空。
陈建国走到一面满是青笞的青砖墙前,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将那枚黄铜钥匙插进砖缝里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槽。
咔嚓。
没有想象中轰隆隆的巨响,只有一声类似于骨骼错位的闷响。
三块青砖无声地向内塌陷,露出一条黑黝黝的向下石阶。
一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浓郁到发苦的香灰气,象是积压了三十年的叹息,劈头盖脸地涌了出来。
“咳咳……”夏语冰掩住口鼻,另一只手迅速从战术背心中掏出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黑色仪器。
屏幕上的红线像发疯的心电图一样狂飙。
“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凌天没理会那些数据,率先迈步走了下去。
地窖不大,四壁挂着早已熄灭的长明灯。
中央没有神象,只供着一只半人高的断头石龟。
石龟的背甲上刻满了繁复的星图,沟壑里填满了暗红色的朱砂,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显得格外渗人。
凌天蹲下身,指尖划过龟背上那几个红点。
不对劲。
原本代表“天枢”的位置,被人用一种极其霸道的笔法,硬生生用朱砂涂改成了“破军”。
那红得发黑的颜色,不象颜料,倒象是干涸的血迹。
而在石龟的腹部,有一个明显的缺口。
凌天眯起眼睛,这型状……怎么越看越眼熟?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个不离身的扁平酒壶。
三年前他刚穿过来那会儿,在酒吧后巷的垃圾堆里捡到过半块碎玉。
当时觉得那玉凉飕飕的挺醒脑,就随手丢进酒壶里用来冰镇刚合成的“特供枸杞酒”了。
这缺口,跟酒壶里那块“冰块”,严丝合缝。
“作孽啊……”陈建国扑通一声跪在石龟前,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哽咽得变了调,“当年开发商许诺给我‘灵气导引阵’的图纸,说只要稍微挪一下气口,就能让社庙香火再旺百年。我是鬼迷了心窍,把‘生门’改成了‘死户’……”
“图纸是假的,塌陷是真的。”夏语冰冷冷地接话,她蹲在另一侧,手指飞快地在平板上比对着家族典籍,“你这一改,直接把地脉的煞气全导进了周围的住户家里。李姨家的小孙子,那年莫明其妙高烧不退整整一年,查不出病因,就是因为阴气淤积入体。”
陈建国浑身剧颤,不敢抬头,只有压抑的哭声在地窖里回荡。
“行了,哭能把煞气哭回去?”
凌天不耐烦地打断了这场迟来的谶悔。
他拧开酒壶的盖子,一股混合着药香和陈年酒气的味道瞬间盖过了地窖里的霉味。
“既然是因果,那就用因果了结。”
他手腕一倾,琥珀色的酒液哗啦啦地淋在石龟断裂的脖颈处。
夏语冰刚想制止这种看似亵读文物的行为,却惊恐地发现,那酒液接触到石头的瞬间,竟然腾起了一簇幽蓝色的火焰!
滋——
蓝焰中,一块晶莹剔透的半月形碎玉仿佛受到了召唤,顺着酒液从壶口滑落,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光,“咔哒”一声,精准地嵌进了石龟腹部的缺口。
原本死寂的石龟内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地面上的尘土无风自动,龟背上的朱砂纹路象是活过来一样,原本被涂改的“破军”位,在蓝焰的烧灼下,那层黑红色的污渍迅速剥落,重新显露出底下金色的“天枢”星位。
整个地窖的地面上,一副完整的北斗七星图随着石龟的复苏缓缓浮现,天枢位光芒大盛,将阴暗的地窖照得如同白昼。
凌天只觉得手腕上一烫。
【合成逻辑闭环。
光芒渐渐敛去,地窖重新归于昏暗,但那种压抑的霉味却消散一空。
“这就……好了?”陈建国茫然地抬起头,满脸泪痕。
“想得美,这只是把电闸推上去了,线路还得慢慢修。”凌天收起酒壶,却发现那石龟那双原本只有雕刻轮廓的眼睛里,不知何时聚集了一汪殷红的液体。
那液体粘稠、沉重,在石质的眼角摇摇欲坠。
石龟泣血,必有大冤。
凌天眼神一凛,这玩意儿可比那把破钥匙值钱多了。
他反手摸出一个用来装醒酒药的小瓷瓶,极快地在石龟眼角下方一接。
滴答。
那一滴血泪落入瓷瓶,发出的竟然是金石撞击的脆响。
凌天迅速塞住瓶口,不动声色地将瓷瓶滑入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