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 雨夜与雏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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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开始敲打窗户时,周粥正坐在那张褪色的绒布椅子上。

这是她来到李阿姨家的第九十七天,每一天都在沉默中度过,像墙上那口老钟,机械地走着,却发不出自己的声音。

“又发呆?过来剥豆子。”李阿姨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著陈年的油渍。

周粥顺从地走过去,接过一碗青豆。

她的小手在豆荚间移动,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李阿姨看着她,叹了口气:“别一副谁都欠你的样子。你爸妈走了,大家都难过,但日子总得过。”

周粥的手指微微一顿,又继续动作。她不常哭了,泪水早在最初那几个星期流干了。现在她只是沉默,像一口枯井,深不见底,却再也涌不出清泉。

“我去超市,你老实待着。”李阿姨拿起购物袋,“别再像上次那样把门反锁了。”

周粥点点头。

上次她锁门,只是因为半夜听到奇怪的声音,害怕得睡不着。那把老锁却卡住了,李阿姨不得不叫来开锁师傅,为此多花了八十块钱。

门关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周粥,和墙上钟摆的滴答声。

雨下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是要敲碎这令人窒息的平静。

周粥走到窗前,看着雨幕中模糊的世界。这样的天气,妈妈总会提前熬一锅热汤,爸爸则会站在门口,跺掉鞋上的雨水,笑着喊:“我的小粥宝呢?快来给爸爸暖暖手!”

回忆如闪电劈开她筑起的心墙。周粥捂住嘴,不让呜咽声溢出。

轰隆——

雷声震得窗户发颤。

周粥浑身一抖,童年时每逢这样的雷雨夜,她都会光着脚跑进父母卧室,钻进他们温暖的被窝。

妈妈会轻拍她的背,哼著那首只有她会唱的歌:

“风儿吹,雨儿下,我的小粥不怕啦”

又一道闪电,紧接着是更响的雷声。

周粥突然冲向门口,胡乱套上鞋子,推开门跑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无法再忍受那个被称为“家”的陌生地方。

雨水瞬间浸透了她的头发和单薄的外套。

狂风几乎将她掀翻,但她咬著牙,在空荡的街道上奔跑。

她要回家。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草般疯长。她要回自己的家,回那个还残留着妈妈和爸爸味道的地方。

雨越下越大,街道上的行人早已躲回家中。

周粥小小的身影在雨幕中摇晃,像一片无根的落叶。

她凭著记忆中的路线走着,不时因为记不清该在哪个路口转弯而茫然驻足。

“右边有一家蓝色招牌的面包店,”她喃喃自语,回忆起以前爸爸常在那里给她买奶油面包,“然后直走,过两个红绿灯。”

可是暴雨中的街道如此陌生,而且她从来没有独自走过这么远的路。

一阵狂风袭来,周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膝盖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瞬间渗出鲜血。

她咬著嘴唇爬起来,继续向前走。

恐惧开始啃噬她的心。

她想起李阿姨回家后发现她不在,可能会有的责骂;想起自己可能根本找不到回家的路;想起那个家,早已空无一人。

“妈妈”她轻声呼唤,声音被风雨吞没。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拐过一个弯,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报刊亭。

虽然报刊亭已经关门,招牌也被风雨打得歪斜,但她认得这个地方!

从这里再往前走,就是她生活了六年的那个地方!

希望像微弱的火苗,在她心中重新点燃。

周粥加快脚步,顾不上膝盖的疼痛和湿透的衣服。

鞋子早已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但她不在乎。

她只想回家。

终于,那个熟悉的小区大门出现在眼前。周粥跑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跑向那栋她再熟悉不过的楼房。

三楼,她抬头望去,窗户紧闭,里面漆黑一片。

楼下贴著一张告示,被雨水浸得字迹模糊,但周粥还是辨认出了“拆迁通知”几个大字。

她愣了一秒,然后继续往楼上跑。

站在301室门前,周粥喘着气,看着那把陌生的锁——门已经被换了锁芯。

她使劲转动门把,纹丝不动。她拍打着门板,明知不会有人回应。

“开门”她小声说,然后更大声地喊道:“开门!让我进去!”

只有风雨声回答她。

周粥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铁门。她蜷缩起来,试图从门上汲取一丝记忆中家的温暖,却只感受到刺骨的冰凉。

她从湿透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朵小雏菊。

是在来的路上摘的,在路边花坛里,尽管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却仍顽强地开着白色小花。

她记得妈妈最喜欢雏菊,常说它们“看似柔弱,实则坚韧”。

“妈妈,你看,”周粥对着紧闭的门轻声说,举起那朵已经有些凋零的花,“我给你摘了花”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空荡的楼道。在那一瞬间的明亮中,周粥仿佛看见门开了,妈妈站在那里,微笑着向她伸出手

但光很快消失,眼前仍是那扇紧闭的门。

周粥把花紧紧攥在胸前,开始低声啜泣。

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把这几个月来积压的悲伤、恐惧和孤独全都释放出来。

“我想回家”她哽咽著,“妈妈,我想回家”

渐渐地,哭泣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她觉得好冷,从头到脚都冷得发抖。

头也开始痛起来,视线变得模糊。她靠在门上,意识开始飘远。

“花花给妈妈”她喃喃自语,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在这里!找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喊道。

周粥感到有人轻轻抱起她,她想挣扎,却使不出力气。

“孩子,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一个温和的女声问。

周粥勉强睁开眼睛,看到几张关切的面孔。

她认出其中一位是居委会的王主任,以前经常来小区办事,还给过她糖果。

“回家”周粥微弱地说,手中的雏菊依然紧紧攥著,“花花给妈妈”

王主任眼眶红了,她摸了摸周粥滚烫的额头,对旁边的人说:“快叫救护车,她在发高烧。”

在去医院的救护车上,周粥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她感觉到有人用温暖的外套裹住她,有人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要回家”她又一次说道,声音几乎听不见。

王主任靠近她,柔声说:“好孩子,我们正在去医院,你生病了。”

这句话让周粥不安地扭动起来,她不要去医院,她要回家。

在医院里,周粥的高烧持续了一整夜。李阿姨来了,站在病房门口,摇头叹气:“这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

王主任则一直守在病床前,不时用湿毛巾擦拭周粥的额头。

第二天清晨,周粥的烧退了。

她醒来时,看到王主任靠在椅子上打盹,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一切都安静而平和。

周粥轻轻动了一下,王主任立刻醒了。

“感觉好些了吗,宝贝?”王主任关切地问,伸手试探她额头的温度。

周粥点点头,突然想起昨晚的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对不起”她小声说。

“不用道歉。”

王主任温和地说,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小玻璃杯,里面正插著那朵小雏菊——虽然花瓣已经残缺不全,却依然顽强地开着。

“你的花,”王主任把杯子递给周粥,“它很坚强,就像你一样。”

周粥接过杯子,轻轻触摸那些白色花瓣。

“我我真的只是想回家看看。”她低声说。

王主任点点头:“我知道。有时候,我们都需要回去看看,才能继续往前走。”

周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李阿姨生气了吗?”

“她很担心你。”王主任斟酌著用词,“不过,我们正在商量,也许可以为你找到更合适的安置家庭。”

周粥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朵雏菊出神。

“我小时候,”王主任突然说,“父母在一次事故中去世了。我被送到姑姑家,那里已经有三个孩子,我总是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周粥抬起头,第一次直视王主任的眼睛。

“那你怎么办?”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有些家是回不去的。”王主任轻声说,“我们只能带着回忆继续往前走。”

周粥思考着这句话。她想起父母生前给她的爱,想起昨晚在暴雨中,她心中只有回到那个有父母回忆的地方的渴望。

“我们的旧家真的要拆了吗?”她问。

王主任点点头:“下个月就动工了。”

周粥的眼泪再次涌上来,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紧紧握著那个装有雏菊的杯子,仿佛那是她与过去唯一的联系。

三天后,周粥出院了。

李阿姨决定不再收留她,理由是“照顾不了这么敏感的孩子”。周粥被暂时安置在儿童福利院,等待新的安置家庭。

在去福利院的车上,周粥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道。

当车子经过她曾经居住的小区时,她看到那栋熟悉的楼房外围已经搭起了脚手架。

她没有哭,也没有要求停车。只是静静地望着,直到那栋楼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那朵干枯的小雏菊被她小心地夹在日记本里,随着她一起来到福利院。

在新的环境中,周粥依然沉默,但不再是那种绝望的沉默。

而是一种积蓄力量的沉默。

夜深人静时,她会翻开日记本,看着那朵干花,轻声哼著妈妈曾经唱给她的那首歌。

“风儿吹,雨儿下,我的小粥不怕啦”

那朵被夹在日记本中的小雏菊,虽然早已干枯,却始终保持着洁白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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