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敲响,教室里瞬间喧嚣起来。秒璋洁晓税旺 勉费越犊
周粥像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地收拾著书包,将每一本书都仔细地按大小叠放整齐,铅笔盒里的文具也检查了一遍是否归位。
这是她独自生活多年养成的习惯,秩序感能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眼角的余光里,她看到江乐曦也正在收拾东西,动作比她稍快一些。
自从那天中午天台的红烧肉事件和那句让她耳根发烧的“笨蛋”之后,周粥发现自己有些不对劲了。
她发现自己开始在意。
在意江乐曦下课的时候是和谁说话,在意她中午会不会再去天台,更在意此刻——放学后,她是会像第一天那样匆匆离开,还是会
“周粥。”
清亮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周粥抬起头,看到江乐曦已经背好了书包,站在课桌旁,正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浅浅的、自然的笑意。
“嗯?”周粥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心脏没出息地快跳了半拍。
“今天”江乐曦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继续说,“我们一起走吧?就去公交车站。”
周粥握著书包带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一起走?
从教室到公交车站,大概十分钟的路程。
这短短的十分钟,在以往是她独自一人沉默穿行的时光,偶尔会遇到同学,也只是点头之交。
她习惯了独来独往,因为孤儿的身世和拮据的家境,像一层无形的屏障,让她下意识地与周围的人保持着距离。
她并非刻意孤僻,只是长期的自我保护让她不擅长,也不敢轻易交付真心。
她甚至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这种带着防备的性格,让她在热闹的青春里,始终形单影只。
而现在,江乐曦要踏入这片她习惯了的孤独领地。
“好。”
几乎是没有犹豫,周粥听到自己轻轻吐出了这个字。
心里那点因为被入侵领地而产生的细微不适,瞬间被一种陌生的、带着暖意的期待复盖了。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融入放学的人流。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周粥习惯性地稍微落后半步,低着头,看着自己和江乐曦随着步伐时而分开、时而重叠的鞋尖。
“今天数学最后那道题,你听懂了吗?”江乐曦找了个话题,声音在身边响起。
“嗯。”周粥点点头,小声地、尽量清晰地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解题思路。
她不太习惯在走路时和人讨论学习,声音比在教室里更轻软些。
江乐曦听得很认真,偶尔提出一两个疑问。
周粥便耐心地解答。
一来一往间,那十分钟的路程仿佛缩短了。周粥发现,和江乐曦讨论问题感觉很舒服,她不会像有些同学那样急于表现,也不会心不在焉,她是真的在听,在思考。
走到公交车站,等车的学生不少。她们找了个相对人少的角落站着。
“你平时回家后都做些什么?”江乐曦看着马路对面新开的奶茶店,状似随意地问。
周粥沉默了一下。
回家后能做什么?
做饭,吃饭,写作业,收拾屋子,偶尔看看从旧书摊淘来的廉价小说,或者只是对着窗外的废弃铁路发呆。
她的生活贫乏得可怜,没有任何值得分享的、属于青春的色彩。
“就写作业,看看书。”她最终选择了最保险的回答。
“哦。”江乐曦应了一声,没有追问,只是说,“我有时候晚上会玩会儿手机游戏,或者看看动漫。”
7路公交车晃晃悠悠地来了。周粥习惯性地往后排走,江乐曦也跟了过去,依旧坐在她旁边。
车厢里依旧嘈杂,但周粥却觉得比平时安静了许多。
她能清晰地闻到身边人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自己用的廉价皂角味不同,是一种更清冽的香气。
她靠在窗玻璃上,假装看风景,视线却忍不住透过玻璃的反射,偷偷打量著身旁的江乐曦。
江乐曦正戴着耳机,看着窗外,侧脸线条清晰利落。
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周粥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就这样并排坐着,不说话,好像也不坏。
甚至,有点好。
她喜欢和江乐曦一起。
不管干什么。
一起走去车站,一起讨论题目,一起坐在嘈杂的公交车上。
这种“一起”的感觉,像是一点点填补了她生活中那些习以为常的空隙。
她以前从未觉得独自一人有什么不好,安静,省心。
但此刻,身边多了一个人的温度,多了一份均匀的呼吸声,她才发现,原来陪伴本身,就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她不知道自己这种贪恋是从何时开始的。
是因为那天晚上自己收留了她?
是因为天台那份笨拙的善意?
还是更早,在初见时那个阳光下温柔的笑容?
周粥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当江乐曦提出“一起走”时,她心里是愉悦的。
当江乐曦坐在她身边时,她那些习惯性的防备和疏离,会不自觉地松懈下来。
公交车摇摇晃晃,驶过熟悉的站台。
周粥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第一次希望,这趟车能开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到站了。
周粥站起身,江乐曦也跟着站起来。
“我到了。”周粥低声说。
“嗯,明天见。”江乐曦对她笑了笑,笑容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周粥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那条通往废弃铁路的小路。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公交车已经开走,江乐曦还站在原地,正朝着她挥手。
隔着一段距离,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那个挥手告别的姿态,却清晰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周粥也抬起手,轻轻挥了挥,然后更快地转过身,几乎是小跑着钻进了那片熟悉的荒凉之中。
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跳着,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一种满溢出来的、陌生的雀跃。
她穿过寂静的铁路,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回到空无一人的家。
屋子里依旧安静,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夜另一个人留下的、极其微弱的气息。
周粥放下书包,没有立刻去做饭,而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沉落的夕阳和那片巨大的、沉默的废墟。
以前,她觉得这片废墟是她与世界隔绝的象征。
但现在,她忽然觉得,那条穿过废墟的路,似乎连接起了什么。
连接起了教室,连接起了公交车站,连接起了她和江乐曦。
一种细微的、如同初春冰裂般的声音,在她坚固的心防上,轻轻响起。
但她还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