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之后，仙宫内的气氛愈发凝重肃杀。
各方势力都在进行最后的准备和磨合，各种阵法演练、法宝检验、丹药分配紧锣密鼓地进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前的压抑和隐隐的亢奋。
谢溯光在稳固修为、熟悉新神通之余，也开始有意识地接触仙宫乃至其他势力的一些年轻精锐弟子。
凌清玄安排他与几大势力挑选出的、值得信任的年轻一代接触，既是让他们提前熟悉，也是为未来的三界格局做点铺垫——
若此战能胜，谢溯光作为净世灵体拥有者，地位必将不同。
这些年轻弟子，无一不是各自势力中的天之骄子，心高气傲。
初始对这位被凌清玄仙尊如此看重、但修为“仅”是金丹后期的谢长老，或多或少有些轻视或好奇。
但几次简单的切磋交流下来，众人便收起了小觑之心。
谢溯光剑术精湛，身法诡异，尤其是那融合了净世之光的星辰剑气，威力奇大，且带有净化特效，对魔道功法克制明显。
更让人心惊的是他那一双“净世灵眼”，往往能看破对手招式的虚实和灵力运转的薄弱点，以巧破力。
数场切磋，谢溯光竟未尝一败，对手中甚至包括两位元婴初期的佛门金刚和一位瑶池圣地的圣女。
一时间，谢溯光名声渐起，赢得了不少尊重。悬空寺的一位小沙弥甚至私下感叹：“谢施主虽非佛门中人，却身怀大光明、大净化之力，与我佛有缘。”
这一日，谢溯光正在与东海龙宫的一位龙子切磋剑法，对方乃元婴初期，一手“惊涛剑诀”使得出神入化，剑气如潮，连绵不绝。
谢溯光以星辉剑法应对，剑光点点，如星河倒悬，两人斗得旗鼓相当，引得不少旁观者喝彩。
忽然，一道传音在他耳边响起：“溯光，来后山云海亭。”
是凌清玄的声音。谢溯光心中一动，虚晃一剑，跳出战圈，对那龙子抱拳道：“太子殿下，今日到此为止，仙尊相召，失陪了。”
那龙子也收了剑，豪爽一笑：“谢长老剑法精妙，改日再战！仙尊相召，快去吧。”
谢溯光点点头，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仙宫后山飞去。
后山云海亭，位于一处孤峰之巅，四周云海翻腾，俯瞰万里山河，景色壮丽。
凌清玄独自立于亭中，一袭白衣，负手望云，背影在云雾中显得有些孤高清寂。
“仙尊。”谢溯光落在亭外。
凌清玄转身，示意他进来。待谢溯光走近，凌清玄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才道：“坐。”
两人在亭中石凳上相对而坐。石桌上，已煮好一壶灵茶，茶香袅袅。
凌清玄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碧绿的茶汤在白玉杯中荡漾，清香扑鼻。
“尝尝，这是‘悟道茶树’今年新发的嫩芽，有静心凝神、启迪道悟之效。”凌清玄道。
谢溯光端起茶杯，轻呷一口，顿觉一股清凉之气直透灵台，神魂为之一清，连日来因备战而紧绷的心弦都放松了些许。
“好茶。”他赞道。
凌清玄看着他饮茶，目光柔和，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溯光，再有半月，便是出发前往归墟之眼之时。”
谢溯光放下茶杯，神色肃然：“我已准备妥当。”
“我知道。”凌清玄点头，“你的进步，我都看在眼里。金丹后期，净世灵眼，《星陨剑诀》小成，魂灯稳固……
短短时间，能有此成就，远超我预期。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归墟之眼之行，凶险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我们所要面对的，不仅是九幽府的布置、幽冥魔尊的残念，还可能包括被其控制的寂灭兽，乃至其他未知的恐怖。
即便我等准备充分，胜负亦在五五之数，甚至……可能更低。”
谢溯光静静听着，没有插话。他明白凌清玄并非危言耸听。
“我曾答应你，生死同归。”凌清玄看着他，眼神深邃如海，“但若事不可为……我希望，你能活下去。”
谢溯光眉头一皱：“你……”
凌清玄抬手，止住他的话，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通体莹白、形似一滴泪珠的吊坠，递到谢溯光面前。
“这是‘虚空泪’，乃上古空间神兽‘虚空鲸’陨落时，本源所化的至宝。其内蕴含一丝完整的空间法则，且与我的逆命书有一丝本源联系。”
凌清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滴血认主后，你可凭心意瞬间激发。
激发后，它会撕裂空间，将你随机传送至亿万里之外，且能完全屏蔽一切追踪和推演。即便是我，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寻到你。”
谢溯光看着那枚散发着微光的“虚空泪”，没有去接，只是紧紧盯着凌清玄：“你给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凌清玄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若战局崩溃，事不可为，我要你立刻激发此物，离开归墟之眼，活下去。不要回头，不要管任何人，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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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谢溯光霍然起身，眼神锐利，“凌清玄，我说过，生死同归！我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更不会丢下你独自逃生！”
“这不是贪生怕死！”凌清玄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溯光，你听我说！
你是净世灵体，是三界未来的希望！只要你还活着，净世之光不灭，三界就还有希望！幽冥魔尊的阴谋，就未必能得逞！你的命，不仅仅是你自己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重新变得低沉而沙哑：“千年前，我已经失去过一次。那种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消失在眼前，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我不想，也绝不能，再经历第二次。但若真的到了绝境，我必须做出选择……
溯光，原谅我的自私。我可以为三界殉道，但我希望，你能活着。”
亭中一时寂静，只有云海翻腾的细微声响。谢溯光看着凌清玄，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楚、恳求，以及不容动摇的决绝。
他忽然明白，凌清玄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在交代后事。他将生的希望，强行塞给了他。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涩，还带着难以言喻的愤怒和不甘。
他痛恨自己的无力，痛恨这该死的命运，痛恨凌清玄总想一个人扛下所有。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过那枚“虚空泪”，紧紧攥在手心，指甲几乎要嵌入皮肉。
凌清玄见他接过，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但更多的，是无法言说的哀伤。
然而，下一秒，谢溯光的举动却让他愣住了。
只见谢溯光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滴在“虚空泪”上。莹白的吊坠吸收了精血，光芒微闪，与他建立起一丝血脉相连的联系。
但他并未收起，而是又取出那枚凌清玄之前给他的“清玄令”，将两样东西并排放在石桌上。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凌清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明亮和坚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凌清玄，你给我听好。这‘虚空泪’，我收下。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凌清玄怔怔地看着他。
“我要你答应我，”谢溯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无论如何，拼尽一切，活着回来见我。如果你做不到，如果你敢死在我前面……”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一丝水光，却又被强行压下，语气变得冰冷而决绝：
“那我就毁了这‘虚空泪’，然后杀进九幽，踏平魔域，直到找到你的残魂，或者……下去陪你。我说到做到。”
凌清玄浑身剧震，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清俊而倔强的少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他的影子，里面是毫不掩饰的、近乎偏执的决意。
他忽然想起，千年前的云溯光，在决定殉道之前，也曾用这样清澈而坚定的眼神看着他，对他说：“清玄，别难过。这是我的道，也是我的选择。你要好好活着，替我看着这太平盛世。”
一模一样的神情，一模一样的倔强，一模一样的……将他视为最重要的一切。
时空仿佛在这一刻重叠。
千年轮回，沧海桑田，变了容貌，变了经历，变了性格，但那灵魂深处最本质的东西，从未改变。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凌清玄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猛地起身，将谢溯光狠狠拥入怀中，手臂用力到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谢溯光被他抱得生疼，却没有挣扎，只是反手同样紧紧地回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的肩头，闷声道：“答应我。”
“……我答应你。”凌清玄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哽咽，“我一定会活着回来。一定。”
两人在云海亭中紧紧相拥，许久许久。
云海在脚下翻腾，夕阳的余晖将云层染成金红，也将相拥的两人身影拉长，仿佛要融为一体。
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这一次的誓言，比千年前更加沉重，也更加坚定。
因为他们都知道，前路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但有了彼此的承诺，便有了拼死一搏的勇气，和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半月之后，归墟之眼。
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地狱，他们将携手共赴。
（第三百一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