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时光，在紧张压抑的备战中，转瞬即逝。
出发的前夜，仙宫举行了简朴而庄严的誓师仪式。所有即将出征的修士，齐聚于仙宫最大的“问道广场”。
人数并不算多，只有三千余人，但皆是各派精锐，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元婴过百，化神亦有十余位，可谓集结了三界正道近半的高端战力。
凌清玄立于高台之上，白衣如雪，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后，是空见神僧、瑶光仙子、东海龙王、妖皇天瞾，以及玄玑、火炼等仙宫长老。
谢溯光站在凌清玄身侧稍后的位置，一袭澹青色劲装，身姿挺拔，面容平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之上。
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凌清玄只是用他那清冷平静、却足以传遍全场的声音，缓缓说道：
“诸位道友，今夜于此，不为名利，不为私仇，只为三界苍生，斩妖除魔，卫我天道。”
“幽冥魔尊，祸乱上古，今其残部勾结九幽，欲行逆天之举，若让其得逞，三界必将倾覆，万物归墟。此战，非胜即死，无有退路。”
“归墟之眼，绝地凶险。然，吾辈修士，逆天而行，何惧凶险？今日，吾等携手，共赴死地，斩魔尊，破九幽，还三界以朗朗乾坤！”
他目光扫过台下三千修士，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折的力量。
“此去，或有同袍陨落，或有道友不归。但，诸位的名字，诸位的功绩，必将铭刻于三界史册，为后世所敬仰。”
“吾，凌清玄，以仙道魁首之名起誓，此战，必身先士卒，与诸位同生共死！”
“诸君，可愿随我一战？”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后，震天的怒吼声响彻云霄：
“愿随仙尊，斩妖除魔，卫我天道！”
“斩妖除魔！卫我天道！”
“斩妖除魔！卫我天道！”
声浪如潮，气势如虹，冲散了夜空的云层，露出璀璨星河。三千修士，战意沸腾，杀气盈天。
凌清玄抬手虚按，声浪渐息。他不再多言，翻手取出一艘巴掌大小、通体银白、造型流畅、宛如飞梭般的法宝，向空中一抛。
“嗡！”
那飞梭见风就长，瞬间化作一艘长达千丈、银光闪闪、流线型的巨型飞舟，悬浮于广场上空。
飞舟两侧，各有九对巨大的、由星光凝聚的光翼缓缓展开，散发出浩瀚的空间波动。
舟身之上，铭刻着无数繁复的星辰符文和防御阵法，正是仙宫镇宫之宝，号称三界第一飞遁法宝——“星穹神舟”！
“登舟！”
随着凌清玄一声令下，三千修士化作道道流光，井然有序地飞入星穹神舟。
神舟内部空间极大，划分出不同的区域，足以容纳万人。各派弟子在各自领队带领下，迅速进入指定位置。
凌清玄、几大魁首、谢溯光以及核心人员，则登上神舟最上层的指挥舱。
“出发，目标，归墟之眼！”凌清玄立于船首，负手下令。
“遵命！”
操控神舟的仙宫长老应诺，磅礴的仙力注入控制核心。星穹神舟微微震动，两侧星光之翼猛地一扇！
“轰！”
虚空被撕裂，神舟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瞬间没入漆黑的空间裂缝之中，消失不见。
广场上，只留下留守的仙宫弟子和长老们，仰望着神舟消失的方向，默默祈祷。
星穹神舟在空间乱流中急速穿行，速度远超寻常的传送阵和飞行。
舟外是光怪陆离、混乱危险的虚空景象，但舟内却平稳异常，感受不到丝毫颠簸。
指挥舱内，巨大的水晶壁上，投射出外界的景象和前方的空间坐标。
凌清玄、空见神僧等人围坐在一起，进行最后的战前推演和细节确认。谢溯光也坐在一旁，安静聆听。
“按照星穹神舟的速度，大约需要十日，可抵达归墟之眼外围区域。”操控长老回禀。
“嗯。进入归墟之眼范围后，速度需放缓，那里的空间结构极不稳定，且有归墟之力侵蚀，需小心规避。”凌清玄道。
“仙尊，按照计划，进入归墟之眼后，我等需分兵。”空见神僧指着水晶壁上呈现出的、根据推演结果勾勒出的简易地图，“悬空寺一路，自西侧‘葬佛渊’方向切入；
瑶池一路，自南侧‘仙殒之地’切入；龙宫一路，自下方‘海眼漩涡’切入；妖皇一路，可自东侧‘万古妖坟’切入。
仙尊与主力，则从推演锁定的东北方向，直插‘死寂涡流’。”
地图上，几条箭头指向中心区域，那里被标记为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黑色涡流，正是“死寂涡流”，也是推演中九幽府祭坛最可能所在。
“分兵之后，如何联络？归墟之眼内，寻常传讯手段几乎失效。”瑶光仙子问道。
凌清玄取出一叠薄如蝉翼、散发着星光的玉符，分发给众人：“这是以逆命书本源和星穹神舟核心阵法制成的‘星命符’，可在归墟之眼内进行短距离传讯，且能大致感应彼此方位。但距离有限，且使用次数也有限，需谨慎。”
众人收下玉符。
“我等分兵，主要目的为牵制、探查，并清扫外围可能存在的九幽府据点。
若遇强敌，不可恋战，以保全实力、传递消息为先。
最终目标，是在死寂涡流附近汇合，合力攻打祭坛。”凌清玄再次强调战略核心。
“明白。”众人应下。
商议已定，几大魁首各自返回所属区域，安抚门下，做最后动员。
指挥舱内，只剩下凌清玄、谢溯光，以及几位操控神舟的核心长老。
凌清玄走到船首，望着水晶壁外飞速倒退的、光怪陆离的虚空景象，沉默不语。
谢溯光走到他身边，同样望向窗外。两人并肩而立，谁也没有说话，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流淌。
许久，凌清玄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怕吗？”
同样的问题，他之前问过。但此刻的环境和心境，已截然不同。
谢溯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点。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平静。该做的准备都做了，该下的决心也下了。剩下的，就是奋力一搏。想太多，反而无益。”
凌清玄侧头看他，少年清俊的侧脸在指挥舱柔和的光芒下，显得格外沉静。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砺，他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眉宇间多了坚毅和沉稳，仿佛一柄正在缓缓出鞘的利剑，光华内敛，却锋芒暗藏。
“你长大了。”凌清玄轻声道，语气中带着欣慰，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怅惘。
他多希望，能看着他慢慢成长，看他在阳光下自由地修炼、游历，而不是被卷入这滔天的旋涡，直面最深的黑暗。
谢溯光转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澹的笑意：“总不能一直让你护着。”
凌清玄也笑了，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这一次，谢溯光没有半分犹豫，回握住他，十指紧扣。
掌心相贴，温暖传递。无需再多言语，彼此的心意，已然明了。
星穹神舟在虚空中无声疾驰，朝着那吞噬一切的绝地，义无反顾。
时间一天天过去。
越是靠近归墟之眼，虚空中的景象就越是诡异。
混乱的空间碎片、扭曲的光线、不时闪现的诡异生物虚影、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心悸的“湮灭”气息，都在提醒着众人，他们正在接近三界最危险的禁地。
第七日，神舟前方，出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永恒的黑暗。
那黑暗并非没有光，而是仿佛连“光”这个概念都被吞噬、被扭曲的诡异区域。
黑暗的边缘，空间呈现出不正常的褶皱和撕裂状，偶尔有巨大的、不知是何物质的碎片缓缓飘过，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深处。
归墟之眼，到了。
“减速，启动一级防护，准备进入归墟之眼外围缓冲区。”凌清玄的声音在神舟内响起，冷静如常。
星穹神舟光芒大盛，所有防御阵法全开，速度缓缓降下，如同一头谨慎的巨兽，缓缓游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当神舟的船首触碰到那片黑暗的边缘时，整个神舟勐地一震！
并非受到攻击，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排斥和侵蚀。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轻微的心悸和压抑，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试图瓦解他们的生机和灵力。
“稳住！运转心法，抵抗归墟之力的侵蚀！”各队领队的声音在各自区域响起。
神舟表面，星光符文疯狂闪烁，与无形的归墟之力对抗，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冰雪消融。舟内，众人纷纷运转功法，护持己身。
谢溯光环顾四周，净世灵眼开启，他看到空气中弥漫着无数细微的、灰黑色的、充满死寂和终结意味的“丝线”，正试图缠绕上神舟和舟内的每一个人。
这些“丝线”碰触到神舟的星光护罩和他身上自然散发的净世之光时，会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被抵消或净化，但其他地方，侵蚀仍在持续。
“这还只是外围……”他心中凛然。归墟之眼的凶险，名副其实。
神舟艰难而稳定地向着黑暗深处驶去。
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到最后，只剩下神舟自身散发的星光，以及水晶壁上阵法投射出的微光，照亮有限的区域。
外面是纯粹的黑，寂静无声，连虚空乱流的呼啸都消失了，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万物终结的死寂。
在这种环境中前行，对心神是极大的考验。若非舟内皆是心志坚定之辈，恐怕早已有人心神崩溃。
一日后，神舟终于穿过了最外围的缓冲区，前方的黑暗不再那么纯粹，开始出现一些扭曲的光带、悬浮的破碎大陆、缓慢旋转的能量旋涡，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仿佛由纯粹恶意和混乱构成的阴影生物。
它们对散发着生灵气息和磅礴能量的神舟虎视眈眈，但在感受到神舟上那数道化神乃至更强的恐怖气息后，又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窥伺着，发出无声的嘶嚎。
“我们已进入归墟之眼内层。按照星图，距离分兵地点，还有三日航程。”操控长老汇报。
凌清玄看着水晶壁上那复杂混乱、时刻变化的星图（归墟之眼内专用的空间定位图），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保持警惕，轮流休息。真正的战斗，快要开始了。”
他回身，看向身旁的谢溯光，以及陆续来到指挥舱的空间神僧等人。
“诸位，按计划，三日后，分兵。”
决战的气息，在死寂的归墟之眼中，愈发浓烈。
（第三百一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