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球形建筑内部，与那夜凌清玄潜入时并无太大不同，只是空气中多了几分血腥和硝烟的味道。
石疤长老示意凌清玄坐下，自己则走到金属桌后，拿起一个水壶，倒了半杯浑浊的液体——
似乎是稀释过的“地髓”，递给凌清玄，自己则直接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
“灰石营地没什么好东西，将就吧。” 石疤抹了把嘴，脸上的疤痕在稳定的白光下显得更加狰狞，但眼神已不复之前的锐利逼人，多了几分疲惫和坦诚。
“多谢长老。” 凌清玄接过杯子，没有喝，只是放在桌上。
“玄先生，” 石疤开门见山，“你的‘古法’，很特别，也很强。
至少，在个体战斗和应对噬能兽方面，比我们依赖的这些破烂玩意强得多。”
他拍了拍桌上那柄光芒暗澹的能量兵刃，“如果不是你，今晚营地就算不灭，也要死一半人。”
“分内之事，我既暂居于此，自当尽力。” 凌清玄澹澹道。
“分内之事？” 石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像你这样的‘古法者’，在联盟记载里都快成传说了。
据说只有‘逆塔’附近那些不要命的‘拾荒者’团伙里，偶尔能见到一两个修习残缺古法、不人不鬼的家伙，但也没你这么……干净利落。
你绝不是普通的流亡者。
说吧，你来灰石营地，到底想干什么？真的只是为了找个地方歇脚？”
凌清玄知道，此刻再遮遮掩掩反而引人怀疑。
他略一沉吟，道：“我确实来自一个与世隔绝的传承之地，因故流落至此。我的目标，是‘逆塔’。”
石疤眼中精光一闪，并未太过意外，似乎早有猜测。
“果然……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上古科技？无尽源晶？还是……‘门’？”
“门？” 凌清玄心中一动，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看来你听说过一些，但知道的不多。” 石疤盯着他，“‘逆塔’最核心的传说，不是什么宝藏，而是一扇‘门’。
一扇据说连接着其他世界，或者至少是‘源界’某个未知核心区域的‘门’。
黑塔联盟严禁任何人靠近，对外宣称是危险和诅咒，但实际上，根据一些隐秘流传的消息，联盟高层自己也在秘密研究‘逆塔’，试图掌控那扇‘门’。
任何私自探查者，都会被联盟的‘清道夫’无情清除。”
凌清玄的心脏猛地一跳。
连接其他世界的“门”！
这极有可能就是他返回三界的希望所在！
黑塔联盟也在研究，这意味着风险更大，但也可能意味着有迹可循。
“你对‘门’知道多少？” 凌清玄问。
石疤摇摇头：“我只是个边缘营地的小长老，能知道这些流言已经是极限了。真正的秘密，掌握在黑塔核心和那些大型节点城的统治者手里。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知道有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可以避开大部分常规巡逻和危险区域，靠近‘逆塔’外围。也知道一些关于‘拾荒者’的事情。”
“拾荒者？”
“就是一群在‘逆塔’周边区域活动的亡命徒、探险家、被放逐者、以及像你这样的……寻求机遇的怪胎组成的松散团体。”
石疤解释道，“他们像秃鹫一样，在禁区边缘游荡，寻找从‘逆塔’泄露出来的上古遗物、高纯度源晶碎片、或者猎杀特殊的噬能兽获取珍贵材料。
他们有自己的渠道和规矩，甚至偶尔能和联盟的某些势力做点见不得光的交易。
如果你想接近‘逆塔’，加入或者跟随一个靠谱的‘拾荒者’队伍，是成功率相对较高的选择——
当然，死亡率也很高。”
凌清玄若有所思。这确实是个思路。
混入本地探索者队伍，既能获取情报和掩护，也能利用他们对地形的熟悉。
“长老告诉我这些，想必不是无偿的。” 凌清玄看向石疤。
“当然。” 石疤身体前倾，目光灼灼，“玄先生，你的古法战斗能力，对灰石营地来说是巨大的财富。
我们地处偏远，资源贵乏，每次兽潮都损失惨重，还要按时向黑塔联盟上缴沉重的贡赋，日子过得紧巴巴，随时可能被放弃或吞并。
我需要你的力量，至少在一段时间内。”
“你要我做什么？保护营地？”
“不只是保护。” 石疤道，“我需要你帮我训练一批人。
不需要达到你的水平，哪怕只学会一点皮毛，能在面对噬能兽时更有自保和反击之力，对我们来说就是质的提升。
另外，营地东北方向，三天路程的地方，有一个小型的、半废弃的源晶矿点，是早年发现的，因为噬能兽巢穴和源能乱流太密集，开采成本太高，被联盟暂时放弃了。
但根据老矿工的说法，那里深处可能还有富矿脉。
我需要你带队，清理掉盘踞在那里的主要威胁，评估矿点的价值。
如果真能重新开采，哪怕只是小规模的，也能极大缓解营地的压力，甚至让我们有更多筹码。”
“训练和探矿……” 凌清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可以。但我也需要报酬，以及……你的帮助。”
“你说。”
“第一，我训练人手和探矿期间，我需要营地尽其所能，为我提供源晶，品质越高越好，数量越多越好。兽潮中我获得的兽晶，也归我处置。”
“源晶是营地的命脉……” 石疤皱眉，但想到凌清玄展现的价值和可能带来的矿点收益，咬了咬牙，
“可以，但必须是任务完成后，并且根据矿点的实际价值来支付。训练期间，我可以先预支一部分源晶尘和下品源晶。兽晶本就是你杀的，自然归你。”
“第二，关于‘逆塔’和‘拾荒者’的详细信息，包括你所说的那条相对安全的路径，以及你了解的、比较靠谱的拾荒者团队或联络方式。”
“这个没问题。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但真假和时效性，我不能保证。拾荒者之间也没有绝对的信誉。”
“第三，” 凌清玄看着他，“在我决定前往‘逆塔’时，我需要营地为我提供一套合理的身份掩护，必要的物资补给，以及……在能力范围内，给予一些后续的信息支持。”
石疤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很公平。如果你真能帮营地站稳脚跟，甚至获得发展，这些都不算什么。
但前提是，你的行动不能给营地引来灭顶之灾，尤其是黑塔联盟的注意。”
“我有分寸。” 凌清玄道。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石疤伸出手，那是一只布满老茧和伤痕、指节粗大的手。
凌清玄伸手与他握了握。
一个基于利益和互相需要的临时联盟，就此达成。
接下来的日子，凌清玄的生活节奏骤然加快。
他首先挑选了营地中三十名相对年轻、身体底子好、且有一定战斗经验的守卫，作为第一批“古法”训练对象。
他当然不会传授真正的修仙法门，那与此界法则冲突，也非短期能成。
他传授的，是一些经过他大幅简化和调整的炼体法门、呼吸吐纳技巧、基础近战格斗术，以及如何更高效地运用自身力量、配合简陋武器进行战斗的心得。
重点在于激发身体潜能、提升反应、力量控制和战斗意志。
同时，他将自己对噬能兽的观察心得——
它们的常见种类、弱点分布、能量核心位置、攻击习性等——
系统性地传授给他们，并设计了几个简单实用的合击阵型。
训练极为严苛，但效果显着。
这些守卫本就常年与恶劣环境和噬能兽搏斗，底子扎实，只是缺乏系统性的指导和更高效的发力技巧。
在凌清玄的调教下，他们的个人战斗能力和团队配合肉眼可见地提升。
虽然距离“古法者”相差十万八千里，但对付普通噬能兽已经更加从容，伤亡率必然大幅下降。
凌清玄“玄先生”的威望在营地中如日中天，尤其是在这些受训守卫中，几乎被奉若神明。
石疤长老看在眼里，喜忧参半，但更多的还是欣喜，对凌清玄承诺的源晶供应也大方了不少。
另一方面，凌清玄也开始利用石疤提供的初步信息，研究“逆塔”和“拾荒者”。
“逆塔”位于灰石营地西北方向，大约需要半个月到二十天的路程（取决于路径和沿途危险）。
那里是源能乱流的发源地之一，环境极端，噬能兽的强度和密度远超普通荒原，更有各种诡异的能量现象和空间畸变。
黑塔联盟在那里设立了数个前哨站和巡逻队，严禁非授权进入。
但漫长的封锁线总有漏洞，尤其是一些天然的能量乱流通道或地下裂隙，成为了“拾荒者”们偷偷潜入的路径。
石疤提供的那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就是一条废弃的地下勘探管道和几条错综复杂的能量乱流峡谷的结合，需要丰富的经验和运气才能通过。
至于“拾荒者”团队，石疤知道几个名字和大概的活动范围，比如“锈刃”、“遗物猎人”、“掘墓者”等，大多凶悍狡猾，行踪不定，内部也充满争斗。
他们通常在某些远离联盟控制的隐蔽废墟或地下据点进行交易和休整。石疤提供了一个可能的联络地点——
一个位于灰石营地和“逆塔”中间地带、早已废弃多年的小型信号塔废墟，据说偶尔会有拾荒者在那里停留或留下标记。
凌清玄默默记下。
在完成对营地的承诺，并获得足够资源之前，他不会贸然行动。
训练进行到第十天，凌清玄决定开始“探矿”任务。
他需要更多的源晶，尤其是高品质的，来加速光尘的滋养。
那个废弃矿点，值得一探。
他挑选了五名训练中表现最突出、也最沉稳的守卫，加上熟悉矿点情况的两名老矿工作为向导，组成了一支八人小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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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隆主动请缨带队，被凌清玄拒绝了，营地需要他留守。
石疤长老为他们准备了尽可能好的装备、足量的补给，以及几块用于临时布设防御或照明的标准源晶。
临行前，石疤将凌清玄拉到一边，递给他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金属盒。
“这是什么？” 凌清玄问。
“一份‘逆塔’外围的残缺地图，还有几个拾荒者之间用的暗号和标记说明。
是我年轻时，从一个重伤死在这里的老拾荒者身上找到的，一直藏着。
年代久远，不一定全对，但总比没有强。小心收好。” 石疤低声道。
凌清玄接过，入手微沉。“多谢。”
“活着回来。” 石疤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背影在蓝月下显得有些萧索。
凌清玄将金属盒收起，看了一眼胸口的位置——
那里，光尘的暖意似乎又清晰了一点点。
他转身，对着整装待发的小队成员，简洁下令：
“出发。”
八道身影，离开了灰石营地，消失在东北方向的荒原黑暗中。
此行的目标，是源晶矿点。
但凌清玄知道，这更是他熟悉此界环境、检验自身恢复情况、收集资源、并最终通往“逆塔”之路的一次重要预演。
蓝月幽冷，荒原无边。
拾荒者的道路，从来都与危险和机遇相伴。
而他，已踏上了这条征途。
（第三百二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