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破碎的归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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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无尽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感知,只有一种不断下坠、不断被撕扯、又不断被重塑的混沌感。

凌清玄最后的意识,仿佛沉入了最深的海底,被冰冷的潮水裹挟着,向着无尽的深渊坠落。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缕即将熄灭的残烛,又像是一颗被碾碎的尘埃,在虚无中飘荡。

这就是……形神俱灭的感觉吗?原来,死亡并非一片虚无,而是永恒的沉寂与分解。

溯光……对不起……终究还是……失约了……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沦、归于永恒的黑暗之际,一点微弱的、温暖的银光,突然在他感知的“深处”亮起。

那光芒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点烛火,顽强地摇曳着,驱散着周围的冰冷与黑暗。

银光之中,无数细密的、如同丝线般的光纹在流转、交织,编织成一个极其脆弱的、仿佛随时会破碎的茧,将凌清玄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碎片,小心翼翼地包裹其中。

这是……逆命书碎片?

凌清玄涣散的意识,因为这温暖而熟悉的银光,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凝聚。他想起来了,在最后时刻,逆命书碎片似乎飞了出来……

紧接着,另一股更加微弱、却更加深入灵魂的暖意,从“茧”的外面传来。那是一种纯净的、充满生机的、让他魂牵梦萦的波动——溯光残魂光尘的共鸣!

虽然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但那确实是溯光的波动!光尘没有彻底进入“希望之门”?还是说……这银色的茧,带着他和溯光的最后联系,一起踏入了那条不稳定的通道?

下坠感和撕扯感越来越强,银色的茧剧烈动荡,表面的光纹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狂暴混乱的时空乱流撕碎。

凌清玄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疯狂旋转的旋涡,又被无数只无形的大手从各个方向拉扯,那种灵魂被寸寸剥离的痛苦,远超肉体上的任何酷刑。

逆命书碎片所化的银茧,散发出更强烈的光芒,拼命稳定着,保护着核心处那缕脆弱的意识。但银茧本身也在不断被消耗,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暗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点亮光。那亮光迅速扩大,变成一个旋转的、散发着不稳定波动的银色出口——是“希望之门”的另一端!

但出口周围的空间极其不稳定,布满了漆黑的裂缝和狂暴的能量乱流。而且,出口似乎因为能量不足或坐标偏移,正在急剧缩小、扭曲!

银茧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量,勐地加速,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向着那即将闭合的、扭曲的出口冲去!

就在银茧即将冲进出口的刹那,出口周围一道最猛烈的空间乱流正好扫过!

咔嚓!

仿佛琉璃破碎的声音在灵魂深处响起。本就脆弱不堪的银色光茧,在最后关头,被那道空间乱流狠狠击中,瞬间布满了裂痕!

凌清玄最后的意识,只感觉包裹自己的温暖银光轰然破碎,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要将灵魂彻底撕裂的剧痛传来,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所有感知,陷入了最深沉的黑暗。

玄元界,东域,无尽海边缘,某处荒僻的海岸礁石区。

夜空如墨,繁星点点,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拂着嶙峋的礁石和拍岸的浪花。这里人迹罕至,只有海鸟偶尔的鸣叫和潮起潮落的声音。

突然,原本平静的夜空中,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狭长的、不规则的银色缝隙!缝隙中溢出混乱的空间波动,将周围的星光都扭曲、吞噬。

紧接着,一道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银光,和几点更加微弱的、混合着澹金色的白色光点,从裂缝中踉跄跌出,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银光在脱离裂缝的瞬间,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无声地破碎,化作无数细微的银色光点,大部分随风飘散,融入天地之间,

只有最核心的一点微芒,如同萤火虫般,飘飘荡荡,向着下方荒芜的海岸坠去,

最终,落入了一片布满锋利礁石的浅滩附近,被一个涌来的浪头卷入海中,消失不见。

而那几点混合着澹金色的白色光点(云溯光的残魂光尘),在银光破碎后,似乎失去了指引和保护,也变得明灭不定,在夜空中茫然地盘旋了几圈,然后被一阵海风吹拂,向着远离海岸的内陆方向,缓缓飘去,最终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不知落向何方。

天空中的银色裂缝,在吐出这两样东西后,闪烁了几下,便迅速弥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的空间波动,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夜,重归寂静。

海浪依旧拍打着礁石,星空依旧璀璨。

无人知晓,在这荒僻的海岸,有两缕跨越了无尽时空、付出了惨烈代价、才艰难归来的残魂印记,就此失落,一个坠入冰冷的大海,不知所踪;一个随风飘向内陆,前途未卜。

宿命的齿轮,在轻微的错位后,再次开始转动,只是这一次,方向已然莫测。

时间,悄然流逝。对于浩瀚的玄元界而言,海岸边那微不足道的一点空间异常,很快便被天地法则抚平,没有引起任何存在的注意。

转眼,距离那场无人知晓的回归,已过去三年。

玄元界,东域,大乾皇朝,青州境内。

青州地处东域东南,临海多山,物产不算丰饶,修行水平在东域诸州中也属中下,并无顶级宗门坐镇,只有几个二、三流的修仙门派和家族盘踞,其中以“青云宗”、“赤霄门”、“天水阁”三家为尊,呈三足鼎立之势。

此刻,青云宗外门,杂役区,一处偏僻荒凉、靠近后山悬崖的破旧小院。

时值深秋,夜风已带寒意。小院里杂草丛生,仅有的两间茅屋也显得摇摇欲坠,窗户纸破损,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

其中一间稍大些的茅屋内,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身材单薄瘦弱的少年,正蜷缩在冰冷的土炕角落,瑟瑟发抖。

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年纪,面容本应清秀,但此刻却布满了不正常的青紫和淤痕,嘴角破裂,渗着血丝,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

他紧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痛哼,只有那双黑白分明、却因疼痛和寒冷而蒙着一层水雾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几个不速之客,眼神里充满了屈辱、愤怒,以及一丝深藏的绝望。

站在土炕前的,是三个穿着青云宗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年纪与受伤少年相仿,但个个面色倨傲,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恶意。

为首一人,身材略高,下巴微抬,正是刚才踹断炕上少年手臂的元凶。

“凌尘,你这个废物,扫个地都扫不干净,害得刘师兄在长老面前丢了面子,你说,该怎么罚你?”

为首的少年,名叫赵虎,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炕上名为凌尘的少年,语气轻佻。

“赵师兄,跟他废什么话?我看他就是皮痒了,欠收拾!”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少年附和道,眼神不怀好意地在凌尘身上扫来扫去。

“就是,一个灵根尽毁、灵台蒙尘的废物,能留在我们青云宗当杂役,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还敢偷懒?”另一个胖乎乎的少年也啐了一口。

凌尘,或者说,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也叫凌尘,是青云宗一个落魄修仙家族凌家的旁系子弟。

三年前,凌家不知何故惹上强敌,一夜之间被灭门,只有当时年仅十一岁、正在青云宗外门做杂役弟子的凌尘侥幸逃过一劫。

但他在逃难时受了重伤,灵根被毁,灵台也遭受重创,蒙上尘垢,从此修为尽废,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彻底成了废人。

青云宗念在凌家先祖曾对宗门有微末贡献的份上,没有将沦为废人的凌尘赶走,而是继续让他在外门做最低等的杂役,干最脏最累的活,住最破的屋子,受尽白眼和欺凌。像今晚这样的毒打,对凌尘来说,已是家常便饭。

“我……没有偷懒。”凌尘艰难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倔强,“后山落叶区的落叶,我已经扫了三遍。刘长老……刘长老自己心情不好,故意找茬。”

“哟呵?还敢顶嘴?”赵虎眼睛一瞪,上前一步,又是一脚踹在凌尘的肚子上。

“呃啊——!”凌尘痛得蜷缩成一团,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但硬生生忍住了。

“废物就是废物,连话都不会说!”赵虎啐了一口,似乎觉得不解气,又对旁边两人使了个眼色,“给我打!打到他学乖为止!记住,别打死了,打死了还得收拾。”

尖嘴少年和胖少年狞笑着上前,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凌尘身上。凌尘只能死死抱住头,蜷缩着身体,忍受着剧痛。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求饶,眼神中的屈辱和愤怒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但深处,那丝绝望也越来越浓。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遭受这些?家族没了,修为废了,连活着都是一种折磨……

老天爷,你既然让我活下来,为何又要让我承受这些?不如……不如当时就死了干净……

剧烈的疼痛和冰冷的绝望交织,让凌尘的意识逐渐模糊。就在他快要昏死过去的时候,突然,一点极其微弱的、冰凉的触感,出现在他紧握的左手掌心。

那是在他被打倒时,无意中从土炕角落的裂缝里抠出来的一块“小石子”。

石子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现一种不起眼的灰白色,表面粗糙,毫不起眼。

但就在刚才,在他意识模糊、心神激荡、绝望到极点的刹那,这“小石子”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清凉气息,顺着他的掌心,流入了他那千疮百孔、淤塞不堪的经脉之中。

这股清凉气息微弱得可怜,但进入经脉的瞬间,却让凌尘浑身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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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感觉,清冷、高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锋利?仿佛能斩断一切枷锁的锋利!

气息所过之处,他经脉中那些因为灵根被毁、灵台蒙尘而积郁的淤塞和剧痛,似乎都减轻了一丝丝。

虽然只有一丝丝,但在这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却如同黑夜中的一点萤火,瞬间吸引了他全部的心神。

这是……什么?

凌尘下意识地握紧了掌心那颗不起眼的“石子”。

而正在施暴的赵虎三人,并没有注意到凌尘这细微的变化,也没有注意到那颗灰扑扑的“石子”。

他们又打了一阵,见凌尘已经奄奄一息,出气多进气少,这才停了手。

“呸!真不禁打。”赵虎甩了甩手,似乎打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凌尘,你给我记住了,以后夹着尾巴做人,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我们走!”

三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破旧的小院,脚步声逐渐远去。

茅屋内,只剩下凌尘一人,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浑身剧痛,动弹不得。夜风吹过破窗,带来刺骨的寒意。

但凌尘此刻,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和寒冷。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紧握的左手上,集中在掌心那颗微微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石子”上。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让我有这种感觉?

他强忍着剧痛,艰难地抬起左手,凑到眼前。油灯昏暗的光线下,那颗灰白色的石子依旧毫不起眼。

但当他集中精神,仔细感应时,那股微弱的清凉气息再次浮现,这一次,他感觉更清晰了。

气息不仅清冷锋利,似乎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和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悲伤与思念?

这石子……有古怪!绝对不是普通的石头!

凌尘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这三年来,他受尽欺凌,尝遍冷暖,早已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什么奇迹。

但这颗意外得到的石子,却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了他一丝异样的感觉。这会不会是……他改变命运的契机?

不,不可能。他立刻否定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灵根尽毁,灵台蒙尘,这是修行界公认的绝症,无药可救。

一颗来历不明的石子,又能改变什么?或许,这只是他重伤之下产生的幻觉?

但掌心那清晰的清凉触感,和经脉中那一丝确实减轻的淤塞感,又在提醒他,这不是幻觉。

凌尘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干硬的、已经发霉的窝头,这是他一整天的口粮。

他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就着破碗里早已冰冷的隔夜水,艰难地吞咽下去,补充着几乎耗尽的体力。

然后,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紧紧握着那颗石子,闭上眼睛,试图集中精神,去更加清晰地感受那股清凉的气息。

这一次,当他心神沉入掌心,努力去感应时,异变发生了!

那石子仿佛被他的专注所引动,表面的灰白色竟然开始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内里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点!

与此同时,一股比之前清晰了十倍、百倍的清冷、高洁、锋锐,却又带着无尽孤独与悲伤的气息,勐地顺着他的掌心,冲入他的经脉,直冲他灵台(识海)!

“啊——!”

凌尘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只觉得脑海中仿佛被一柄利剑刺入,又仿佛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冰冷的声音瞬间炸开!

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昏厥,但紧接着,那气息又化为一股清流,抚慰着他受创的灵台,驱散着蒙蔽灵台的“尘垢”。

他“看到”了——不,是感知到了——一些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

无尽的星空,巍峨的巨塔,纯净的白光与暗红的能量碰撞,一个模煳的、散发着让他感到莫名亲近和心悸气息的青色背影,在光芒中缓缓消散……还有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充满无尽悲伤与思念的叹息……

画面破碎,声音消散。

那股清冷的气息也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缩回石子内,石子的表面再次恢复了灰扑扑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凌尘知道,那不是幻觉!他头痛欲裂,但灵台处,那三年来一直浑浑噩噩、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灰尘的感觉,竟然减轻了一丝!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但他清晰无比地感觉到了!

而且,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和那声叹息,虽然不明所以,却深深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熟悉感?

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布满冷汗,眼神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颗石子……这颗石子,竟然能减轻灵台蒙尘!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这意味着,他这被判了“死刑”的伤势,或许……或许有一线生机!

更重要的是,石子中残留的那股气息,还有那些破碎的画面……那青色背影……是谁?为什么会让他感到如此心急和……难过?

凌尘紧紧握住石子,仿佛握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他靠着土墙,感受着身体各处的剧痛,但心中,却燃起了一丝微弱却顽强的希望之火。

也许……也许老天爷,真的没有完全抛弃他?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

但茅屋内的少年,却第一次,在无尽的寒冷和黑暗中,看到了一点微光。

他不知道这颗石子从何而来,不知道那些画面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走向何方。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要死死抓住这点微光,哪怕用尽一切办法,也要活下去,要变强,要弄清楚这一切,要……向所有欺凌过他的人,讨回公道!

凌尘,这个饱受欺凌、灵根尽毁、灵台蒙尘的青云宗杂役少年,在无人知晓的夜晚,因为一颗意外得来的、神秘的“石子”,命运的轨迹,悄然发生了偏转。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在他破旧茅屋的房梁缝隙里,几点微不可察的、混合着澹金色的白色光尘,正静静地吸附在那里,散发着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纯净而温暖的光芒。

当凌尘握住那颗石子,石子中气息爆发时,这几粒光尘,似乎也微微亮了一下,仿佛在共鸣,又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第三百三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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